老闆是見過世面的人,他臉上沒有多少慌亂的神色,這讓那幾個人更惱,一個上來就要推推搡搡,被從老闆身後竄出來的老闆的司機擋住,工頭也趕緊過來攔後面衝上來的幾個,站在工頭後面,正低頭幹活的汪慶強也突然被人從後面用胳膊勒住。
幾乎在那同時,某種本能的,下意識的東西促使著汪慶強在瞬間就掙脫了那人的束縛,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的時候,他已經又把剩下的幾個人打倒。
那個領頭鬧事的爬起來就要還手,可在他看到汪慶強眼裡的神色後,又突然改了主意。他的態度軟了下來,叫上那幾個跟他同來的人,他們一起離開了。
走出大門的時候,他對他們說,「那人不對勁。」別人問他怎麼不對勁,他歪著腦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還是說,「反正就是有什麼東西不對,以後見了那人還是小心點好。」
他想起汪慶強望著他時那陰森森的,黑不見底的眼神,脖頸上冒出一絲寒意。那是純粹的,來自黑暗夜晚的眼睛。他一直沒忘記那一秒里那黑暗眼神帶來的威懾力,即使在日後他成了汪慶強的同事,與他一起在學校里擔任教官時,他也總是有點小心翼翼。
在工地上幹活的時候汪慶強壓根沒想過會留在這裡,學校蓋得差不多了以後,老闆專門找到汪慶強,問,「你是王青是吧,你留下來在學校里干吧,反正我們現在也在招人。」
汪慶強說:「老闆,我只會幹活,可不會教書。」
老闆拍拍他,「你身體好,還有功夫,這樣就行了。」
「那我是在學校里當保安嗎?」他問。
「比那個還要好聽一點,保安不過就是更夫,當個更夫對你來說太屈才了。你當個教官吧。」老闆笑眯眯地說,「學校是封閉式管理,來這上學的孩子都是欠收拾欠管教的。爹媽沒管好,咱們就替他們爹媽把他們管好就行了。至於待遇方面嘛,那你放心,一周七天,你上五天班,加班的話還有加班費。」老闆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張傳單,遞給汪慶強,「你看看這個。」
汪慶強接過來一看,傳單印刷的挺精美,上面寫著,「白馬書齋,專門幫助那些逃學厭學,親情淡漠,不服管教,有暴力傾向,溝通障礙,迷失未來,自閉抑鬱,和有叛逆心理的孩子,指引他們走上光明的未來。」
「我們現在已經開始招生了,挺順利的,再過一個月,第一批學員就要到了。」他志得意滿地從包里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小袋子,「來這個給你,這是我專門找人設計的,你拿著,留個紀念。」
汪慶強接過來,打開小塑膠袋,裡面是一支筆和一個小的鑰匙扣,筆身上印有「白馬書齋」的字樣,鑰匙扣自帶的裝飾物很別致,一個圓圈,裡面的圖形應該是有什麼特別的含義。
「這是拼音 B 和 M,是『白馬』的縮寫。看出來了沒?」老闆笑嘻嘻地問他。
「白馬書齋。」他默默地念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