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知足了。這地方挺好。」那人說,「最起碼,很適合我。」
幾個人都沉默了,在汪慶強看來,這是默認。雖然這夥人剛才還都嚷嚷著說讓老闆漲工資,可聽到同事發自肺腑的感嘆,也都意識到了,他說的沒錯,包吃包住每天打人罵人還有錢拿,這樣的好活外面的世界裡可是找不到的。
可也有人堅持不下去的。春天的時候,書齋里新來了一個教官,只堅持了兩個月就辭職了。辭職的理由是家裡的老母親病了,他得回去照顧。可那人走了以後才有跟那人關係不錯的私底下說,「什麼老母親病了,他跟我說過他老媽已經去世很多年了。那純粹是他找的藉口,估計就是心太軟。」又說,「我就覺得那人不行,根本幹不了這個,哪有人教訓完學員自己還難受的想哭呢?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汪慶強聽他這麼說,不置可否地笑笑。奇風山並不是所有人的樂園。
夜幕快要降臨的時候,汪慶強又找到了師傅所在的那棵樹。這還是他重返奇風山以來第一次來看他。
他爬上樹,安靜地坐在樹枝上。望向白馬書齋的方向。今天他和其他兩個教官一起,把一個不聽話的學員打到了肉和衣服褲子都黏在了一起。被打的是個胖子,汪慶強也不太清楚他為什麼被打,只是要打人的時候他碰巧在,所以被人叫著一起上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師傅的那個夜晚,他也是如此這般地被好幾個人打。但他今天看見那個肥蛆一般趴在地上扭曲的胖子時,心裡竟然一點感覺也沒有。他就是麻木的掄胳膊踢腿,胖子哭著求饒的時候,他就是想擠都擠不出一分憐憫來。他又想起師傅的臉,父親的臉。他在心裡對他們說,我現在變成打人的那個人了。打得越狠,我就越高興。你看看你們做的好事。
風猶豫不決,像是個擔心自己的身體會發出臭味的窮人,不由自主地變得軟爛,帶著腥味。汪慶強從樹上下來,快要下雨了,這風裡的味道總是讓他想起小時候在春溪時經歷過的那些雨季。那回憶里總是有許多畫面。有他縮在小屋的床上,望著屋外的雨簾,媽媽在一旁收拾撿回來的破爛,他旁邊的被子下蓋著母親給父親做好的飯。有他在學校路上,沒有傘也沒有雨衣,他乾脆張開雙臂,在雨里狂奔,順便把雨水甩到那些笑話他的女同學的臉上,還有他在雨里看到的苗春花單薄的被人壓在土堆上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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