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向莉回到宿舍,宿舍里的氣氛怪怪的。熄燈以後,她假裝睡著,又過了一陣,她聽到和舍監關係好的一個女孩先開口了,「你說她什麼時候回來?」
舍監說:「這次犯的事不小,估計得關個三五天。」她冷笑了一聲,「誰讓她發騷,寫什麼情書,要怪只能怪自己。」
劉向莉知道她們說的是游佳。前幾天跑操的時候游佳偷偷問過她,知不知道最近有誰可以出去的,她給自己的男友寫了一封信,想讓人幫忙帶出去寄一下。
可能是她自己沒有把信藏好,讓舍監搜到,直接交給了教官,她才又倒了霉。至於那封信,應該是道歉信。她知道自己和那男孩沒可能了,但他倆的事讓那男孩也吃了不少苦頭。本來成績不錯的他,後來在學校里被人叫強姦犯。不得已,他留了一級,還轉學去了更差的學校。
三天後,游佳從淨心室里出來,臉腫了,眼睛也腫了,身上的味道很難聞。她木然地倒在自己的下鋪里,什麼也不說。
劉向莉知道她肯定受了皮肉之苦。她默默地跑去水房打水,讓她先把自己清洗乾淨再說。可是離得她近了點,她又覺得她身上的味道難聞得很奇怪。在淨心室里被打到失禁的人也有,可身上無非就是小便或者大便的味道。可游佳身上的臭味里總帶著某些不可言說的感覺。
她用擺好的毛巾擦了擦游佳的臉,看到有一顆眼淚從直勾勾望著上鋪床底的她的眼角滑落。舍監不在宿舍,她想問,可是宿舍里還有別人,於是她忍住了。她知道一定發生了不好的事情,因為這並不是游佳第一次被關進淨心室,上一次她回來,背上胳膊上都是皮帶和濕毛巾抽出來的血印子,可她一滴眼淚也沒掉。
第二天一早,游佳發了燒,舍監去找了幾片退燒藥,讓她吃了,也允許她不去跑操。第三天,跑操的時候,劉向莉問她,「你好點了嗎?」游佳卻什麼也沒說。
第三天的下午,一個辦公室的人來宿舍里叫走了游佳,過了一會,那人又進來收拾了一些游佳的東西。劉向莉再也忍不住了,她問:「怎麼,她要走了嗎?」
「她爸來接她了。」
劉向莉的心裡一陣失落。她注意到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好像在用類似於幸災樂禍的表情看著她。游佳走了,這下宿舍里最爛的人就只剩你一個了,你最好小心一點。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流下了眼淚。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自己怎麼總是在經歷這樣的事。一開始,只是有人來拽一拽她的小辮,後來,有人嫉妒她「五一」還沒到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裙子,有人說她賤,說她騷,說她每天把自己打扮成那樣無非就是為了吸引男生們的注意。後來,她自己也按照男生的樣子來打扮自己了,又有人說,她是男人婆,死變態。看她和社會上的小混混稱兄道弟,他們繼續說,她只是另闢蹊徑,看上誰就先跟他稱兄道弟,後來的事就近水樓台易如反掌了。
怎麼就這麼難,左也不是,右也不對。怎麼樣都會有人來評判來指教。更讓她難以理解的是,這審判里有很大一部分也來自女生。
她知道被人罵賤,罵騷貨是什麼感覺,所以在別人罵游佳的時候,她只為游佳叫屈。
「3 號的運氣倒是不錯,爹媽還是把她給接走了。」劉向莉聽見有人又提起了游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