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幾個愣神了一陣,然後我看到毛勝軍對著我偏了一下頭,我明白那是讓我們離開的意思,於是我們就都轉身踮著腳尖離開了。我們最終誰也沒有勇氣敲響那扇門,看看門後面到底有什麼東西。剛走了幾步,身後卻傳來開門的聲音。門裡的人怕也是聽到了門外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也好奇,門上沒有貓眼,所以只能猶猶豫豫地打開門。
我們都被開門的聲音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扭過頭去,屋子裡的光一下子打在了我們的臉上,我們的樣子被前來開門的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背光站著,臉陷在了陰影里,他說,『是你們啊。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我聽得出來,他是書齋里的一個教官。
毛勝軍反應比較快,他說,『教官,最近書齋里鬧耗子,到了夜裡動靜最大,我們做值日的要到各個樓里看一下哪裡有動靜,好放點耗子藥。』我感覺他拽在背後拽了我的衣角一下。『教官,我們就先走了。』正要轉身的時候,我突然聽見呂坤倒吸了一口氣,差點叫出來。雖然聲音不大,但是在空蕩蕩的樓道里還是讓我們所有在場的人都聽清了。我扭過臉望著呂坤,看見他直勾勾地盯著一個方向,我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看見了一隻腳。」
「一隻腳?」
「是的,沒有穿襪子的腳。而且,腳沒有連著小腿,就只有一隻腳而已,腳的下面還有血……」劉向莉微微發抖,「我覺得他們三個肯定也看見了,因為我們幾個人當時就像是被誰瞬間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喉嚨里連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然後,那個教官就笑著過來,一個接一個地把我們拽進了那間屋子裡,把門重新鎖好,然後,我就看見,就看見……」劉向莉深呼吸了好幾口,「那是我一生里最接近精神徹底崩潰的時刻,你也許在恐怖片裡看見過相似的畫面,但你還是根本無法想像當你真的走進那個場景里,那個畫面,那些顏色,氣味,陰森恐怖的氛圍,還有站在你旁邊的兇手,他們會對你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她終於哭了出來。
張明天也哭了,康小冠沒催他們,他把紙巾往他們兩個的方向推了推,耐心地等著。
好一陣後,張明天說,「屋裡當時沒開燈,但是點了幾根蠟燭。後來我才意識到,他這樣做一是蠟燭沒有燈那麼亮,不會太引人注意,二是點蠟燭還可以記時,不會因為太全情投入而忘記時間。當時屋裡影影綽綽,我們幾個人的影子映在牆上,活像閻羅殿裡出來的鬼。地上躺著一個人,衣服已經全部脫了,刺眼的白色裡帶著血的黑色和深紅。劉向莉是第一個哭的,我想她可能先我們一步認出了那個人就是游佳。我只敢看那個臉一眼,閉著眼睛,皮膚是灰白色的,甚至還有點泛紫。呂坤當時就吐了一地。」
康小冠聽得心驚肉跳,他覺得自己脖子上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嗓子裡也幹得冒火,他喝了一口杯子裡的水,強迫自己咽下去。
「當時那個教官就說,怎麼辦呢,你們也看到了。讓你們回去怕是也不合適。我們都嚇死了,呂坤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然後我們三個也都跪了下來,就求他,邊哭邊求,磕頭的時候我注意到他身後的地板上有斧頭,還有兩把菜刀。上面都沾了血。其實當時我們有四個人,如果真的拼起命來,也不一定都會死,但是當時我們的精神基本上都已經崩潰,意志已經瓦解,整個人的身體軟的就像沒有骨頭一樣,基本上就是聽之任之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