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忙得要命,又是忙著給大家照相發群里,又是放鞭炮,還要給周圍的鄰居和過路看熱鬧的街坊發喜糖。新開的店鋪比以前在市場裡的大了整整一倍不說,以前從市場裡訂肉的餐館又繼續從新的鋪子裡訂肉。生意越來越好,小王整天忙得腳不沾地。
但他們還是選了一個黃道吉日,停業一天,杜瑞通穿上新買的西服,跟強碧雲一起去民政局裡領了結婚證。小王拿著手機一路跟拍,還在結婚手續辦好以後熱情地給工作人員發糖。他們三個一回到鋪子裡,小王就乖巧地改口叫杜瑞通和強碧雲「叔」和「嬸」。
後來的一天,小王和杜瑞通在鋪子裡忙到很晚,小王突然問,「叔,你說實話,你有沒有嫌棄過我,覺得我這個人不吉利?」
「你不吉利?你為啥不吉利?」
「你看啊,我親爹是個勞改犯,然後我又莫名其妙地去那對殺人犯父子的店裡打了那麼久的工,你說我這個人是不是自帶霉運?」
杜瑞通笑了,「娃,你得這樣想,你現在已經把這輩子所有的倒霉事都遇到了,以後就沒有什麼倒霉事了。」他拍拍小王的肩膀,「你是個好娃。」
「那你說如果我親爸將來來店裡找我麻煩咋辦?」
「有我在,你怕啥。」杜瑞通說,「實在不行還有你康叔,我就不信,你親爹就算再滾刀肉,他還敢和警察,和法律叫板?」
小王點點頭,露出了一個鬆了口氣的笑容。
夜深了,月華入水,慷慨地灑下來,汩汩地流淌了一地。杜瑞通走出鋪子,站在月光底下抽了根煙,萬物就快要沉睡,杜瑞通的內心平靜,堅定,表情安詳如銀器。
他知道明天的陽光會轟然落下,讓萬物燦爛。它會照進黑暗的縫隙,照進隱秘的傷口,給他足夠的力量,讓他為這一天努力。
手機響了,是強碧雲發來的微信,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按下回復鍵,對著手機說,「老婆,我馬上就回去了。」頓了頓,又發了一條,「老婆,我真想你。」
那邊很快回復過來一顆紅心。杜瑞通對著那顆紅心笑了。他轉過身,望著自己新的肉鋪,此時此刻,他終於覺得,自己是一個幸福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