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到傅天宇把灯熄灭。
在许希宁失去重心,身体腾空的一瞬间,他心里想的是:“因果报应来得也太快了一点。”
他只是起心动念想了想怎么弄言峥。
不是都说论迹不论心。
他闭上眼,没有来得及低头看看下面是礁石滩还是大海,碎玻璃拍在身体上的痛感就将他淹没。
下一秒,毫无杂质的海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带来傅天宇一般生猛的呛感。
许希宁短暂失去的意识瞬间苏醒。
他用尽全力拨划一下水面,但左手一动就剧痛起来。许希宁一声痛呼,又呛到海水。
又腥又咸。
他没有准备放弃,右手挣扎着挥动几下,想钻出这片海水,但海水又深又沉,压在他身上像一座五指山。
动弹不得。
傅天宇入水时的力量激荡开海波,许希宁艰难抬眼。
酸涩的刺痛从眼部扎进去,他心中的海之子水中身姿矫健,一点没受高空坠水的影响。
傅天宇入水后焦急地找人。
许希宁看见他眉头紧蹙找不到人,心里着急,努力伸出自己还能动的那只手,拼尽全力扑腾两下。
酸涩的刺痛愈发眨眼睛,许希宁感觉到自己淌出的泪水比海水暖。
傅天宇看见许希宁的那一刻,许希宁心里第一个念头是:“我得给他看看《泰坦尼克号》。”
第二个是:我男朋友有一双深海里也发亮的眼睛。
然后他努力给傅天宇递自己的右手,希望他不要动作生猛直接把他左手扯到药石罔效的地步。
但傅天宇游近后一时间没有碰他。
像是不敢碰。
许希宁一口气快憋到头。
伸出右手勾住傅天宇的脖子就亲上去,傅天宇移开双手,任他扑过来亲,轻轻托住腰。
海水的颜色从里面看比外面深沉得多,此刻他们彼此的眼睛是水中唯一的光点。
许希宁觉得傅天宇最初像是觉得他已经死了。
但是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活蹦乱跳过。
探出海面后傅天宇把许希宁护在身前,扶住他慢慢往岸上游。岸离他们有一些距离,冷晴柔站在那里不停地对他们挥手。
像一个很小的人影。
“你怎么跳下来了?”许希宁咳半天才把呛的水吐出来,终于挤出一丝力气问。
他明知故问。
傅天宇没说话,闷头一手扶着人一手划水。
“沈默然没事吧?”许希宁想起他掉下来之前发生的事,心又提起来。
傅天宇还是没说话。
“傅天宇。”
许希宁停下来。
傅天宇过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茫茫大海上他露出半截肩膀,海水浸湿的t恤是深蓝色,他自己那件洗得发旧的蓝色t恤。
“还在拍戏吗?导演。”他头也不回,哑声问,“我还必须要听你的吗?”
“你什么意思?”许希宁皱眉。
傅天宇没有再说下去。
他停了几秒,胸膛起伏,转身托住许希宁的腰继续往前游。
“把话说清楚。”许希宁想用还有力气的手掰他的肩,但刚刚抬起就一阵酸痛袭来。
傅天宇转身,一双不退让的眼睛直直钉住许希宁。
泛红的,眼下一颗黑痣的,纯粹到极致的眼睛。
“你想干什么我知道。”他的声音在茫茫天地间只存在于两人之间。
许希宁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我大言不惭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傅天宇说。
“因为导演,我一直在观察你。”他对许希宁说,“所以我知道你心里没有一刻想过我会怎么办。没有一刻。”
“你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事我会有什么想法,没有想过如果你想做什么事我能怎么帮你,你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人,觉得哪怕有一天你不在,我也不会为此难过超过三天。”傅天宇步步紧逼,“是不是?”
许希宁:“是。”
“还不错,诚实是我最赞赏的优点。”傅天宇目光很冷,“走吧,上去再说。”
他发泄完一通,还是伸手揽过许希宁的腰,动作避开他可能骨折的左手,要带他上岸。
许希宁突然变得很配合,没有再中途停下要说话。
傅天宇一路把人半抱半拉送到岸边,自己脱力撑住沙滩,没有立刻起身。
“你们怎么中间停住了?”冷晴柔担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地,赶忙走过来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