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哪一组走后,会议很快就结束。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的王起匆匆离去,余朗紧随其后。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一时间都没动,还是飘摇的烟雾和疲惫的沉默。
“老张,可不是我不厚道。你自己没抢先。”对面人开口。
张晨仍没说话。
一阵安静后,会议室里陆陆续续有人起身,和要走的b组同事打招呼。
“早点走也好,这年头没干头,不如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大家都说着大同小异的话。两位b组导演笑着,眼角是疲惫和皱纹。
人来人往里,许希宁先站起来走了。
在他走后,张晨也慢慢站起身,和对面两人略一点头,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外许希宁没走多远。
“我不爱带年轻人。”张晨追到他身后,说:“我特别怕看见你们闪光的眼睛,那种对未来的憧憬、对一去不复返的欣欣向荣的电影时代的幻想。肖统筹和说我你就是来混的我才愿意带你。”
许希宁已经戴上防沙口罩,回头时眼里有些微笑意:“你别和我说你刚刚不走是因为我。”
张晨双手搭腰,低头半晌,笑了:“当然不是。”
“那走吧,别墨迹了,你第一次拍电影啊。”许希宁照搬傅天宇原话。
张晨戴上已经吹成灰黄色的遮阳帽,边走边说:“老子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坐车一路上晃着去拍摄点,大漠仍旧一望无际。
一路无话。
拍摄点帐篷外,老韩他们早就已经在等着了。看见张晨和许希宁,有两位摄像毫不掩饰脸上的失落。
老韩早有所料般对张晨笑笑。
“行了,有活就干。”张晨走进帐篷,拍拍组里各位同事的肩。大家互相苦笑一番,各自如常做起准备工作。
许希宁却径直走到前一天他摸过的摄影机前。
这件事他想了一晚上没想通。
这么好的设备,买来不用难道不亏吗?
然后他摸到了崭新的黑色机壳……的壳。
外壳有卡口,轻轻一掰,露出里面旧机器的机身。
“艹。”许希宁发出真情实感一声赞叹。
周围摄影师看见他的反应,都笑起来。
“没见过吧,许老师。”
“小许。”许希宁终于找到机会纠正,“我知道你们心里都觉得我年轻,老师是个假词,没必要。留着叫许长池吧。”
众人一怔,笑得愈发大声。
“张老师!”帐篷帘被掀开,肖统筹探进来一张脸,被里面的欢声笑语弄懵一瞬,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张晨收起笑,问:“什么事?”
“新的拍摄计划表。”肖统筹递过来两张纸。许希宁走过去接过。
低头看了两秒,许希宁皱眉抬眼:“拍沙尘暴?”
张晨从他手里抽出一张纸,也皱眉看起来。
“这不在任何计划里。”他抬头对肖统筹说。
肖统筹苦笑,“王导新加的,说有武侠风,是关键镜头。”
“没听说有沙尘暴啊?”有人问,“去哪儿拍?就拍景?演员呢?”
一连四问。
“有个当地向导带你们去。这向导昨晚不知道怎么找到王导,说这两天这一片沙漠有百年难得一遇的海市蜃楼沙尘暴。”肖统筹无奈地说,“三言两语把王导说得非拍不可了。另外两组没空,只能你们去拍了。”
帐篷里没人说话。
老韩问:“那向导开价多少?”
肖统筹:“八万。”
八万。
张晨缓慢点点头。
“拍。”他说,“总比再拍黄沙兵马俑群戏好。”
肖统筹松了口气。
“但就拍这一两个镜头,用不着我全组都去吧。”张晨抬眼。
一个小时后,一辆沙地越野,日入八万的向导手握方向盘,口若悬河,对他们即将见到的海市蜃楼沙尘暴极尽赞美。
张晨坐在副驾。老韩带着设备坐在后面,许希宁也坐在后面,两个人中间还挤了一个演员。
《羌笛柳》男主演的替身。
“肖统筹叫你来干嘛?”张晨侧头问这个自我介绍叫林哲的男演员。
林哲腼腆笑笑,坐直了说:“说这里有重要的戏份,让我来替成东哥试试景。”
许希宁手里拿着拍摄计划表,上面连什么剧情什么戏份都没写,就一个:拍摄海市蜃楼沙尘暴奇景,宣传片重点材料。
“应该就拍点视觉系的东西,不用走剧情。”许希宁说。
林哲仍旧腼腆地笑:“都听导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