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带他回家的。”傅天宇说。
他笑了,笑得温柔、俊朗。
肖统筹喉头发紧,往后一直退了好几步,退到能看见那双闪亮的皮鞋鞋尖,转身拉起余朗的衣领:“报警。找救援。立刻,马上。”
余朗已经拿起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匆忙回头,“助理。”
救援队立刻开往沙漠中心。
两块岩壁中间,许希宁四人围成一个圈坐着。
骇人的狂风已经停了。
天色将晚,群星拱月,在极为清澈的天空探出淡淡身影。
大自然的剧烈动荡后留下的是万籁俱寂。
没有人说话。
老韩在看放在手边盖满黄沙的摄影机,林哲余悸未消仍在颤抖。
许希宁像是从未害怕过,只是低头把玩右手手心里的小玩意儿。银色装饰的闪光一晃而过,又被他攥在掌心。
“本想是一日同事。”张晨揉了揉眉心,打破沉默,“这下成生死之交了。”
仍旧没有人接话。
寂静中,夜幕以极快的速度覆盖头顶的天幕。
沙漠中没有了日光温度便急速下降,很快,寒冷代替风沙成了对生命最大的威胁。
然后是饥饿。
但没有人开口谈论这些。所有人都在默默忍受、等待。
林哲终于回过神来,扯了扯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布,扯下来一件很大的外袍,递给只穿一件t恤外加薄防晒衣的三人:“你们,捂着点。”
他口齿不清,手臂颤抖,但很坚定。
“不用。”张晨一口回绝,“真冷了也不差这点,你这小身板披着吧。”
张晨在摄制组干了二十几年,没有让演员脱衣服给他们披的道理。
摄影师和导演在片场会保护演员,演员也尊重他们的劳动,这是本身作为团队项目的电影行业一贯的规矩。只是如今渐渐没人提了。
林哲又提了几次,没有人接,他悻悻穿了回去。
“诶许希宁。”张晨突然开口,许希宁顿了一秒,抬眼。
老韩和林哲也看过来。
“我,”张晨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后脖子。
许希宁:“别告白啊。”
“我去你丫的。”张晨唾沫星子直飞。
大家都笑起来,许希宁勾了勾唇,又低头看手心那把枪。
“我是许长池的影迷。”张晨把话说完。
许希宁仍摸着枪,头也不抬:“给他告白也不行。”
张晨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肯定腻烦别人老和你谈爹谈妈的,尤其是你们干同一行。你进《羌笛柳》肯定没少被人拿许长池烦吧。”
老韩闻言目光慈爱地看过来,林哲也看过来。
安静中,许希宁不在意地应了一声。
“我们这一代电影人,都是踩着前一代人的肩膀起来的。”张晨说,“他们那时候苦,哪儿有后来这些钱挣,但就是拼,就是热爱,就这样拼出了一个黄金时代。我们托他们的福,赶上了好时候。”
张晨说入了迷,自顾自摇头晃脑起来。
万籁俱寂的沙漠之夜,生死未卜的明天,是个绝妙的谈心时刻。
林哲眼睛放光听着,说:“我好多表演系同学毕业就失业了,每次听人说这些都觉得跟听天书一样。”
老韩呵呵笑,说:“是真的。不是天书。”
“但也有很多人说,我们这一代人吃不了苦。”林哲敛眉,“我每次都想反驳他们,但不知道从何反驳起。”
张晨笑了,说:“我们那时候苦,但我们心里甜啊。我们都相信,我们干的是有意义的事,我们的青春奉献给欣欣向荣的电影艺术事业。”他说着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孩子,甭理他们。”老韩拍拍林哲的肩,“做你的事。”
林哲对他感激地笑笑。
“小许,你在想什么?”老韩问一直没出声的许希宁。
许希宁用右手捏着后颈,眯着眼看星空。
“多半想什么女朋友什么的。”张晨说。
许希宁动动嘴:“反正不会想起别人的爹。”
“哈哈哈哈哈!”老韩顿时捧腹大笑,张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林哲想笑不敢笑。
“我在想,”许希宁捏着酸软的后颈,看着此时此刻沙漠里的满天繁星,沉默片刻将视线落到他们一路扛过来的摄影机上,突然站了起来。
三人怔怔看他起身去开摄影机,问:“想啥啊?”
许希宁打开摄影机,对准此时此刻大漠里震撼人心的璀璨繁星。
在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和他的爱人分享这一片星空,告诉他这有多美。
作者有话说:
明天停一天,不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