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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乾一直在想,如果當時他和蕭疏一同回義大利,一同在那架私人飛機上,蕭疏就不會成為植物人,躺在床上一年多?
如果,蕭疏沒有在地中海被打撈到呢?
如果,蕭疏沒有醒過來呢?
如果……
蕭乾不敢想那些可能的結果,因為,他只有一個妹妹。
父親被帶走前,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永遠記得——照顧好笑笑。
所以當他接到航空公司打過來的電話說蕭疏乘坐的那架飛機與地面聯絡台失去聯繫之後,他覺得,等到他以後死了,無顏見父親。
他當即飛到義大利,十二個小時的航程,讓蕭乾覺得過了幾個世紀一樣。
好在,飛行到一半的時候,航空公司告訴他,蕭疏找到了,在醫院裡面搶救。
醫院的人問他,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蕭乾連片刻猶豫都沒有,立刻說道:「大人!」
他只有一個妹妹,孩子沒了沒關係,但是蕭疏只有一個。
電話那頭的人準備掛電話救人,卻在那萬分之一秒的時候,蕭乾開口:「等一下——」
四個小時後,蕭乾趕到醫院,冗長的手術依然在繼續,出出進進的醫生護士臉上的情緒緊繃著,大意不得。
蕭乾特想衝進手術室裡面,把蕭疏從手術台上抓起來,讓她趕緊醒過來,別鬧了!
「蕭總,出事飛機的黑匣子和當時機艙的錄音找到了,是人為因素。」喬如斯知道在這時候和蕭乾說這話無意是火上澆油,但跟了蕭乾這麼長時間,知道他如果現在不把鬱積在心中的怒意發泄出來,恐怕最後遭殃的人會更多。
蕭乾一聽,原本充斥著紅血絲的雙眸此刻更加的猩紅,他冷冷的看著喬如斯,周身騰起一股戾氣。
「還有呢?」
「我已經查過機上四名空乘人員的信息,那兩名死亡的空乘背景乾淨,另外兩名失蹤的,近期名下的戶頭上有一筆大額資金入帳。查了下去,是從寧城的帳戶打過去的。」
「誰?」
「岑姍。」
那一瞬間,喬如斯聽到了蕭乾拳頭攥在一起骨節咯咯作響的聲音。
在蕭乾身邊工作的人都知道,這位冷厲的上司有一個軟肋,那就是他的妹妹蕭疏。
所以蕭疏一出事,喬如斯放下手頭所有的事情全力追查飛機失事。
蕭乾半響沒有開口,喬如斯大膽猜測,這個時候他的上司估計是在想怎麼讓岑姍付出代價,如果蕭疏出任何事情,那個女人絕對不會有任何好下場。
當然,就現在這種情況,蕭乾也絕對不會放過她。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從手術室裡面走出來,面上看不出是手術失敗或者成功的表情。
「蕭先生,我們盡力了。」醫生搖頭,「蕭小姐肺部進入太多海水,墜機之前腦部還受過重傷,手術不算成功。」
不算成功……
在蕭家破產,蕭霽月入獄的時候,蕭乾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在聽到醫生說蕭疏的手術不算成功的時候,蕭乾挺拔的身姿似乎瞬間就坍塌了一樣。
喬如斯伸手去扶,卻被蕭乾擋開。
「她人呢?」
「我們不確定蕭小姐什麼時候能醒過來,或許……」
或許一輩子都醒不過來。
蕭乾不聽,他固執地認為蕭疏會醒過來。
他回頭對喬如斯說道:「找最權威的醫生,我要她醒過來。」
短短半月的時間,全球各地的腦科專家都被請到義大利來為蕭疏會診,只因為蕭乾說不惜重金也要讓蕭疏再次醒過來!
所有的事情都是瞞著林清歡進行的,生怕她知道後會受不了刺激。
而蕭乾,也沒有留在義大利,他去了寧城。
作為蕭疏的監護人,他把蕭疏手上的La日sa航空公司半分之三十的股權賤賣給了陸南望。
他要的不是錢,是要看到楚臨淵在意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在他面前毀掉。
陸南望是商人,不介意蕭乾是因為什麼才把股份賣給他,他只管付錢買下便是,同時,答應蕭乾的另一個條件。
順利收購La日sa之後,將其拆分重組,讓世上再無此間航空公司。
陸南望說:「楚臨淵背後有沈家做後援,想要動他,難度係數很高。」
蕭乾說:「你只管去做。」
蕭乾也不管陸南望究竟是為什麼要收購楚臨淵的公司,大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於是陸南望放手一搏,沒想到沈家這次真的沒有對楚臨淵施以援手,眼睜睜地看著楚臨淵五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因為,蕭乾去找沈山南了。
那麼多年,蕭乾第一次去找沈山南。
沈山南知道蕭疏回義大利的時候出了事,楚臨淵過去的時候被直接遣送回來,眼下更是因為股權的變更,公司搖搖欲墜。
這時候蕭乾來找沈山南,拋下的第一句話便是:「我和楚臨淵的事情,您別插手。」
沈山南神情凝重,一邊是外甥,一邊是從未盡過心的兒子,他很猶豫。
「說到底,他也算是你弟弟。」看著蕭乾這樣單方面的攻擊楚臨淵,沈山南心裡很不是滋味,可他又有什麼資格去干涉蕭乾的所作所為?
「不好意思,我只有一個妹妹,就是被他害到躺在床上成為植物人的那個蕭疏。」
一句話,沈山南便再沒辦法反駁,似乎記憶仍然停留在蕭疏住在沈家別墅的時候,她語笑嫣然的模樣,和她母親有幾分相似。
「我不是在和您商量,如果您執意要幫您外甥度過這一個難關,我不介意連沈氏一起對付了,大不了,兩敗俱傷。」蕭乾說得出做得到,哪怕沈氏的地位以蕭乾的能力,根本撼動不了半分,他也要為妹妹撐腰。
原本一個好端端的人,現在成為植物人躺在床上,任誰,都不會冷靜。
「蕭乾,我的底線是,臨淵必須平安。」沈山南不確定蕭疏後續出現什麼問題,蕭乾會用更極端的方式讓楚臨淵付出代價。
「謝謝。」蕭乾起身,不做過多的停留。
沈山南也跟著起身,到底面前這個人,是自己的兒子。
哪怕是守了當年的承諾,一輩子不和蕭乾相認,可血濃於水。
「蕭乾。」開口,沈山南的語氣有些蒼老,那個意氣風發的男人,難掩面上的情緒。
「沈叔叔,您還有什麼事?」
蕭乾啊,從來都是個特別冷靜的男人,他知道怎樣戳中對方的軟肋,並全身而退。
一句「沈叔叔」就告訴了沈山南,就算他在楚臨淵的事情上不插手,他也不會鬆口叫他一聲「父親」。
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蕭乾握著刀刃的時候,同樣也刺傷了自己。
沈山南像是忽然間蒼老了十歲一樣,這個叱吒風雲的男人,這輩子就兩件事能夠左右他的心情。
一個是多年以前心尖摯愛林清歡,另一個,便是他和摯愛的兒子。
林清歡和他說,如果他心中哪怕還有對她一星半點的好,這輩子都不要打擾他們一家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