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閔抬頭看了楚臨淵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守所裡面的日子讓他清心寡欲,連帶著目光都清澈了許多。
楚臨淵坐下,劈頭蓋臉就是一句話:「故意殺人罪,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較輕,處三年以上十年一殺有期徒刑。你這樣消極對待,不是死刑就是無期徒刑。」
探訪室裡面年久的空調呼呼地出著熱氣,但完全沒辦法溫暖探訪室裡面陰冷的氣息。
祁閔微微抬了抬眼,這話他聽了很多遍,只是楚臨淵說的時候,更有震撼力罷了。
「後天一審,你就別去了,讓雁回和明子都別去。」進看守所這麼多天,祁閔只見過兩個人。
容顏和楚臨淵。
「那你是想著讓我們給你收屍?祁閔,我沒那麼善良給一個和我沒有血緣關係的人辦喪禮。你要麼從法院的大門走出去,要麼就爛死在監獄裡面!」楚臨淵真想撬開祁閔的腦袋看看,這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
「臨淵,三年前,是我讓容顏嫁給祁恆的。讓風光無限的容老闆,嫁給我智商有問題的弟弟!」
祁閔的話一出,探訪室裡面就安靜下來了。
那是一個祁閔一直不願意觸碰的話題,再說起的時候,他就覺得三年前的他,像個惡魔。
也難怪,容顏想要用這種方式來報復他。
「你覺得用你坐牢,或者被處以死刑,就能彌補你帶給容顏的那一切?」
祁閔看著楚臨淵,一雙漆黑的瞳仁中透露著的是不反抗的平靜。
這是她要的,那麼他就給。
「愚不可及!」楚臨淵沉聲道,「那你就看著你們祁家的人怎麼弄死容顏吧!」
祁閔的表情一滯,而後馬上激動起來,起身的動作讓手上腳上的刑具發出清脆的聲音,探訪室裡面的警察馬上呵斥祁閔坐下。
而祁閔一眼投過去一個冷厲的眼神,往日行事手段雷厲風行內里荏苒的祁書記,就算成為階下囚,也不是被隨便什麼人都能呵斥的!
可到底,成為了階下囚。
楚臨淵看著激動卻又無能為力的祁閔,道:「你父母就你和祁恆兩個兒子,當年他們希望祁恆進中科院,結果祁恆除了事故智力受損。他們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這麼年輕就能當上寧城書記,你真覺得你父母背後沒有做什麼?」
他的話,無疑肯定了祁閔內心的猜測。
「現在容顏告你謀殺她丈夫,罪名成立,你這輩子就算毀了。你父母會放過毀了他們兒子的人?雖然她是從容家出來的,你別忘了,她容顏在祁恆被丟到芹川的時候,就被容家丟出了容家。你忘記她是怎麼狼狽地從首都過來找你的?」
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浮上祁閔的腦海,可他搖頭。
他不懷疑父母會對容顏下手,但現在的容顏已非當日的容顏,她渾身都是刺,別人傷她一分,她就要十分地還回去。
楚臨淵像是看穿了祁閔內心的想法一樣,繼續說道:「容顏再怎麼八面玲瓏,也不過一介女流。她在你面前是個老虎,在別人面前就是個紙老虎。先頭幾年,要不是你護著她,她能在寧城混得風生水起?那點錢早就投到海里連個影子都看不到!祁閔,你自己想想,你一旦罪名成立,她在外面有什麼事,你想幫她都幫不到!」
楚臨淵說的很現實,當然,這些問題祁閔都考慮到了。
但是,楚臨淵又補充了一句,「不要奢望我和雁回明子會幫你照顧容顏,你自己的女人,你自己護著!」
在場的警察和律師不約而同地震驚了一下下。
驚訝於楚臨淵口中的——容顏是祁閔女人這件事。
但是顯然,不管是楚臨淵還是祁閔,都沒有介意這件事被他們聽到。
就算聽到,他們也不敢四處聲張。
「祁閔,話盡於此,你要想繼續認罪,就當我這些話沒說過。你若想出來,讓人知會我一聲,我不會讓你待在裡面。」楚臨淵深深地看了祁閔一眼,眼底到底閃過一抹無可奈何。
他不知道自己的話祁閔聽進去多少,若他非要執迷不悟,楚臨淵能有什麼辦法?
難不成當著法官的面捂著他非要說「我殺了祁恆」的嘴?
出了看守所,楚臨淵心情很糟糕。
忘記了給蕭乾打電話過去,而蕭乾,也沒有再打過來。
……
「這是您要的關於九年前的案子的所有我能查到的信息。」一個三十多歲穿著黑色西裝,帶著墨鏡的男人把一個黃色文件袋遞給了坐在車內的蕭疏。
她從副駕上也把一個黃色文件袋遞給了男人,顯然,她遞出去的文件袋要沉得多,男人掂了掂手中的份量,滿意的離開。
跨江大橋下面的堤壩上,蕭疏拿著手中的文件袋,心情沉重。
她陷入了一種不管是誰說的話,她都不相信的境地。
她只相信確鑿的證據。
白皙的手顫抖著打開了文件袋,她用了很長時間去看九年前關於蕭霽月的案子,看他賄賂官員,如何枉顧他人性命……
印象中,蕭霽月是個很有良知的商人,他成立了以蕭疏名字命名的基金會,專門幫助偏遠山區上不了學的兒童;他每個月都會組織公司員工去做義工;他還……
做了那麼多好事的蕭霽月,為什麼會成為世人眼中的大壞人?
當年楚家把證據交上去,又有什麼錯?
如果是她看到了那些證據,她就真的能坐視不理,繼續享受蕭霽月帶給她優渥的生活?
不會。
她和母親,哥哥都不會。
她花了好長時間去消化這件事,然後給蕭乾打了電話。
「哥,你有沒有想過終有一天,我們還會回來寧城?」
「我們現在不是回來了?」
蕭疏看著遠處的江面,江面上零星開過幾艘貨船,不知開向何處。
「我的意思是,讓寧城的人重新認識我們蕭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如果先前他還能以輕鬆的語氣跟蕭疏對話,那麼在聽了蕭疏這句話之後,蕭乾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隔著電話,蕭疏都能感受到他的認真。
「衣錦還鄉和錦衣夜行,我更偏向於前者。」
蕭乾花了九年的時間,讓SQ集團在歐洲立於不敗之地,可那又有什麼意義?那始終是在歐洲,就算他們有隻手遮天的能力,在寧城的人們眼中,他們依然是破產的蕭家,是蕭霽月身敗名裂之後逃去義大利的逃兵。
他做的一切,不過是有朝一日,能夠重返寧城,讓所有人都沒那個能力敢說他們蕭家任何的閒言碎語。
「哥,那就現在吧!」不僅僅是因為現在的局面,蕭疏更不願意看到的是,當她凌晨去到醫院,母親想要手術的時候,院方卻推三阻四,而楚臨淵的一個電話就能夠讓院長帶著醫生出現,立刻給林清歡做手術。
而她,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逃往義大利。
不和楚臨淵在一起了,她還要逃離這座城不成?
……
兩日後,歐洲最大財團之一的SQ集團宣布將把總部遷回寧城,SQ集團總裁蕭乾攜妹妹蕭疏一同出席記者會,眾人好像才反應過來,九年後的這場記者會,是蕭家重返寧城的重要標誌。
九年前一朝被踩在泥土之中的蕭家,如今站在了他們無法企及的高度上。
蕭乾將總部遷回寧城,其中一個合作案便是和冬榮公司開展。
另一方面,蕭疏以南航責任董事的身份出現在眾人眼中,這就無形之中在告訴他們,SQ集團以後會和冬榮以及南航有著密切的合作。
這樣的蕭乾和蕭疏,誰還敢在他們面前說起九年前的事情?
就連想要在記者會上詢問關於他們私事的念頭,都被默默打消了。
……
也是今天,祁閔的案子進行一審。
因被害者與嫌疑人之間身份特殊,所以這件案子並未對公眾公開。
但這並不妨礙記者在法院外面蹲點。
下午,雙方律師從法院出來,一波記者圍著祁閔的辯護律師,一波記者圍著穿著黑色呢絨大衣的容顏。
楚臨淵坐在馬路對面的車上,先前法庭內發生的事情律師出來前已經告訴楚臨淵,大致是:祁先生認罪態度良好,我會爭取幫他減刑。
所以,先前他和祁閔說了那麼大一通話,都是廢話?
車內廣播播放著今天SQ集團那場盛大的記者會。
楚臨淵的目光隔空與容顏相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