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重新回過神來,已經是老廠長進來的時候。
老廠長臉上帶著解決問題之後寬慰的笑,對許沫說道:「許總,這次的事情多虧了你,不然啊咱們這個廠子可能真的就保不下去了。」
「沒事,我應該做的。」許沫淡笑一聲。
她至今還在莫氏食品裡面工作,每次它有任何困難,她都會被莫瀚文推出來擋槍子兒。
一來是五年前,許沫的確偷了五百萬給蕭乾。
二來,當年莫瀚文開這個食品公司的時候,許竹筠給莫瀚文拿了十萬塊錢。
二十多年前的十萬塊錢是多麼大一筆數目啊!
那時候許竹筠和林清歡是家鄉小鎮上最出名的兩個繡工。
林清歡在鼎盛時期的時候選擇嫁給了對她十分體貼的蕭霽月,往後就很少做繡工的活兒。
而許竹筠在那幾年間接了很多活兒,賺了十萬塊錢給了莫瀚文,還生下了許沫。
當年林清歡坐月子的時候享受的是王后級別的待遇,而許竹筠還沒有出月子,就開始了工作,所以後來落下了很多病。
就是這樣的一個公司,許竹筠就一直給你許沫說,公司也有她的一份,她要好好的守著。
環境造就了現在的許沫。
「對了,剛才那張支票,請廠長不要告訴任何人,簽名是屬於誰的。」許沫想起什麼來,囑咐老廠長。
「這個我知道,許總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不會忘記,那我現在先去和工友們商量一下復工的事情。」老廠長笑著離開了。
倒是許沫,根本就笑不出來。
這一千萬,她是怎麼都想要還給蕭乾的。
她放在衣服口袋裡面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助理打過來的電話。
「許總,法航那邊的人今天把合作款打過來了,剛剛到公司帳戶上。」
聽到助理的話,許沫心頭一松,她先前就在等法航那邊的人把錢打過來,她想著只要拖過了這兩天,就肯定有錢給工人發工資的。
只是沒想到蕭乾先法航一步。
「行,我馬上給財務部那邊打電話,辛苦你了。」
「我們哪裡比得上許總您辛苦,你明明是銷售部的總監,結果還要去處理小莫總捅下的婁子,公司要不是您撐著,估計早就破產了。」助理也就跟許沫面前這麼吐槽一下。
「別抱怨了,快去工作吧!」
「許總您照顧好自己。」
「嗯。」許沫掛了電話,馬上就給財務部那邊打了電話。
動用這麼大一筆資金其實是要通過董事會和莫瀚文的同意的,但許沫和財務部的人說這邊情況緊急,如果再不解決的話,公司將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加上現在莫瀚文和公司一眾董事處於避風頭的狀態,根本不管事兒,讓許沫一個人去主持大局,財務部那邊也沒辦法,只能先把款子批給了許沫。
兩個小時後,許沫的帳上到了一千萬。
她去銀行開了一張新卡,把錢全部都轉到那張卡上。
等到從銀行出來之後,已經下午五點,這個時間去找蕭乾,未免覺得太過尷尬,她想了一下,還是明天再把錢交給蕭乾算了。
回到酒店,洗好澡之後許沫稍稍感覺到身體上有不適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這兩天忙著拖欠工資的事情太過操勞,加上先前在工廠的蕭乾扯了她一下,導致她撞在槍傷。
還好痛感不適太強烈,否則她這個時候應該去醫院了。
洗好澡躺在床上,許沫輕輕地撫摸著小腹。
她的心情從先前的難以接受,到現在越來越愛護這個小東西,轉變不過是短短几天的時間。
在路上看到孕婦,或者帶著小孩兒的家長,她都會多看兩眼,想著不久之後她也可以牽著自己的孩子。
是女兒還是兒子?
都沒關係,她都喜歡。
「寶貝,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就帶著奶奶,一起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好不好?」她輕聲地對肚子裡面的孩子說道,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吵到孩子一樣。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也有那麼柔軟的一面。
全都是因為肚子裡面的這個小東西。
房間裡面太過安靜,只有她靜靜地呼吸聲。
直到,一通電話打斷了這片刻的寧靜。
她從床上起來,找到了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楚臨淵的。
先前因為他為了蕭疏而將莫氏食品逼上絕路,許沫對他是有點生氣的,但是後來想清楚了,她根本沒有資格對楚臨淵生氣。
就算蕭疏和楚臨淵有血緣關係,她也是他放在心上那麼多年疼愛的女孩兒,沒理由看著她受了委屈而不做任何事情。
調整好心情,許沫接了電話。
「許沫,我告訴你一件事情。」楚臨淵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那是當許沫重新遇到楚臨淵之後,從未聽過的喜悅和興奮。
大概,是因為楚臨淵要想通了道德倫理,決定不顧一切地要和蕭疏在一起了?
「前兩天我讓人再做了一份我和蕭疏的DNA報告。」
其實楚臨淵把話說到這裡的時候,許沫就明白過來。
當年那份證明蕭疏和楚臨淵是兄妹的DNA報告其實是假的。
「恭喜你啊,終於可以和蕭疏在一起了。」許沫的恭喜,是發自內心的,「但是,你要怎麼處理岑姍的事情。我知道你肯定是因為什麼原因不得不和岑姍結婚,但是我能理解,不代表笑笑就能夠理解,你應該知道她的脾氣。」
許沫把話說到這裡的時候,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起來。
顯然,楚臨淵並不願意和許沫說起岑姍的事情,或者說是,不能說。
沉默良久,楚臨淵才說道:「既然這是一件烏龍,她就沒有必要知道。」
「她要是不知道這件事,就不會知道你這幾年到底經歷過什麼,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告訴她。」沒理由要讓楚臨淵一個人承受那麼多。
「不想告訴她。一直以來,我就希望她能開心,子虛烏有的事情她不知道也罷。」
所以,許沫一直都很羨慕蕭疏,有一個把她寵上天的哥哥,還有一個無時無刻不在為她考慮的男人。
有時候許沫就在想,她和蕭疏同年同月同日生,為什麼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她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一個沾了賭,一個沾了黃,要是再來一個哥哥,是不是得把黃賭毒都占全了?
再說父親,雖然蕭霽月當年犯了罪,但蕭霽月是寧城出了名的對老婆忠誠,對兒女關心。
蕭疏還有幾個特別要好的朋友,秦雁回,她許沫,楚臨淵的兄弟也會護著蕭疏。
看,這樣集世間所有寵愛於一身的蕭疏,多令人羨慕。
但許沫知道,不是自己的,強求不來。
如果她不勇敢,就沒有人替她堅強。
羨慕歸羨慕,許沫還是要過好自己的人生。
這一點,她特別清楚。
「那就不要告訴她了,我也希望笑笑能一直活在一個特別乾淨純粹的世界當中。」許沫道。
楚臨淵和許沫分享完了自己的喜悅之後,立刻切入了正題,「莫瀚文是不是又讓你處理拖欠工資的事情了?」
「這件事不落在我頭上,還能落在誰頭上。不過他說了,如果我能解決這件事,以後我就自由了。」許沫的話中還聽出了幾分的喜悅,特別期待這件事的結束。
「需要多少錢。」
「不用了,我已經解決了。這半年裡面我多虧了你,才沒有嫁給那個老頭子,不能再讓你幫我更多了。」許沫拒絕了楚臨淵的好意,畢竟這事兒到現在為止,真的算是處理好了,等到她明天把錢還給蕭乾,就一切都結束了。
「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你到底是為什麼留在莫瀚文的公司裡面。不過既然現在你們能兩清,是再好不過。你來La日sa工作,正好有一個空缺的職位。」楚臨淵總是在無形之中幫助她。
許沫知道,其中一個很大的緣故是因為她和蕭疏是好朋友,而在這件事上面,楚臨淵覺得讓許沫當了那個壞人,所以他想要補償她一些。
「到時候再說吧。」所謂的到時候再說,不過是一個藉口,等真的到時候之後,可能沒有人會提起這件事。
掛了楚臨淵的電話,許沫還是忍不住為他和蕭疏開心,至少,有情人終成兄妹這句話沒有在他們兩個身上成真。
但是許沫又不由得擔心岑姍現在橫亘在他們兩個之間,可能會造成更大的誤會。
思來想去,許沫在床上輾轉反側,並沒有睡好。
徹夜地做夢,她和蕭疏的,她和蕭乾的,什麼都有。
最後被夢驚醒,看到窗外不過麻麻亮的天色,她卻再沒有了睡意,索性從床上起來,思考著以後應該帶著孩子和母親去什麼地方?
拿出手機,許沫查找著適合居住,並且山清水秀的地方。
網友們推薦了好多地方。
天府之國成都,那邊的生活節奏很慢,下午擺場龍門陣,喝喝茶聽聽戲。許竹筠應該會喜歡。
或者是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杭州,環境優美,空氣品質良好。
再者……
許沫看到了一張洱海的圖片,湛藍的天空綴著幾朵棉花糖一樣的白雲,洱海上空騰起些許白霧,有種置身仙境的錯覺,還有幾隻海鷗從洱海上空飛起,勾畫出了一副「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景象。
很美,那種美是直擊許沫靈魂深處的美,如果在這裡居住,一定會特別的安靜。
開一家咖啡館,接待五湖四海的顧客,她有咖啡,他們有故事。
那好像是許沫,夢寐以求的生活。
在她構建美好生活的時候,忽然間感覺到肚子一陣疼痛。
不似昨天晚上回到酒店之後那種微微作痛的感覺,現在是很疼很疼的,像是……
「孩子!」許沫捂住小腹,鑽心的疼痛讓她根本沒辦法走路,她靠近床頭,拿過了座機,撥通前台。
清晨時分,前台的工作人員昏昏欲睡,聽到許沫求救的聲音之後片刻醒了過來,馬上叫了救護車,又離開派人到許沫的房間裡面來。
打開門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女人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雙手摁著小腹的位置。
「孩子,救救我的孩子……」許沫的額頭冒著虛汗,眼神完全沒辦法聚焦,只看著有人匆匆地來了,有人把她抬上了擔架,她聽到救護車響起的聲音。
那一刻,想要保住孩子的心情,占據了許沫全部的心。
從知道有了孩子之後的詫異,不想要,到現在拼了命地想要留住它,不是因為她想要用孩子去束縛蕭乾,是因為她真的想要,與蕭乾無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