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走了。」
「……開車小心。」
蕭乾淺淺一笑，在許沫的頭上摸了一下，才真的下定決心要走。
當蕭乾把房間門關上的那一瞬間，許沫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心頭是說不上來的什麼感覺。
她按照蕭乾說的那些話去做了，好好地愛自己，好好地過自己的生活。所以，這是蕭乾給她的獎勵？
她一直不太敢相信，她和蕭乾再次面對面，兩人之間相處的氣氛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許沫不再覺得蕭乾有多高不可攀，她喜歡他她就多卑微。
他們應該是……站在同一層次上的兩個個體，沒有誰喜歡誰，誰就低人一等。
算了算了，等到蕭乾把他和喬虞的事情解決了再說吧！
……
蕭乾回到寧城，先回蕭家換衣服，他的衣服向來不穿兩天，他能堅持到現在才回家換衣服，也是頭一回。
徹夜未歸的蕭乾被蕭疏撞了個正著，滿眼懷疑地看著他，最終卻只是說道：「哥，吃晚飯了嗎？」
換好衣服的蕭乾從樓上下來，看到蕭疏像沒事人一樣地坐在沙發上看沒營養的綜藝，旁邊的蕭啟程依然用他的iPad看紀錄片，今天在看古埃及文化。見蕭乾下來了，就取下了耳機，看著從樓梯上下來的蕭乾。
「還沒。」
「那我去給你熱點菜吧，或者給你下碗麵條也行。」蕭疏特別積極地從沙發上起來。
最近她對很多事情都很積極，唯獨對去醫院這件事，極為地抗拒。
「不吃了，我待會去醫院。」
果然，在蕭乾說了醫院兩個字之後，蕭疏臉上的情緒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剛剛起來的身子也往沙發上坐去。
「蕭啟程，去換件衣服，和我一起去醫院。」沒能勸動蕭疏去醫院，他帶著蕭啟程去，也算是給楚臨淵一個交代了。
「為什麼要帶阿狐去？醫院那麼多病菌，他傷口還沒有好，不能去！」蕭疏極力反對蕭乾帶蕭啟程去醫院。
拿著iPad的蕭啟程看了看蕭乾，又看了看蕭疏，有種爸爸和小姑媽今天可能會吵架。
他當然是無條件地站在蕭乾這邊的，因為是爸爸，而大多數的時候，小姑媽不太理智。
「小姑媽，醫院沒有你想的那麼恐怖，我就和爸爸去一下，你別擔心了。」蕭啟程放下iPad，遵從蕭乾的話回房間去換衣服。
待到蕭啟程走了，蕭疏才走到蕭乾面前，依然不同意蕭乾帶蕭啟程去醫院。
去醫院幹什麼？
去醫院看楚臨淵。
不行！
看蕭疏這麼堅持，蕭乾心中到底一軟，沒辦法強迫蕭疏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我帶阿狐去換個線。」隨口而來的藉口，蕭乾說出來之後，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因為蕭啟程的手臂上還打著石膏，三個月不能拆，現在去換什麼線？
然而蕭疏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做過多的糾纏，蕭乾騙她，她也就信了。
「蕭疏，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但我希望你以後想起這些事情的時候，不會為你現在的行為後悔。」
蕭疏不懂蕭乾，為什麼以前不同意她和楚臨淵在一起，現在他中槍可能快死了，他就讓她去看他。
難道就因為快死了，所以她必須得去見他最後一面？
如果是這樣，蕭疏拒絕。
蕭乾知道勸不動蕭疏，也就沒有繼續下去。
蕭啟程已經穿了羽絨馬甲出來，往蕭乾那邊走去，最後站在蕭乾身邊，仰頭看著蕭疏。
「小姑媽，你要和我們一起去嗎？」蕭啟程問著蕭疏，眼神中有期待的神色。
千言萬語，出口不過一句——不去了。
如果她想見他，就算是翻山越嶺，她都會去看他。
她想，他也是一樣。
所以，她等著。
……
二十分鐘後，蕭乾開著車子將蕭啟程帶到了醫院。
記憶中，那應該是蕭乾第一次牽著他的手，走在外面。
蕭乾的步子不快，就算蕭啟程腿短，也能跟上。
其實蕭啟程知道楚臨淵受了傷，先前在家裡的時候，看到小姑媽在手機上翻看楚臨淵中槍的消息。
就在蕭乾回來之前，她以為他在認真看iPad，但是他餘光當中看到了。
後來等到蕭乾回來，她就很快地把手機關了，假裝在看電視。
「爸爸，我們是不是來看……小姑夫啊？」蕭啟程不知道現在這樣叫楚臨淵還合不合適，因為覺得他和小姑媽之間發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可能繼續這樣叫，不太合適。
蕭乾淡淡的應了一聲，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看著蕭乾這麼心不在焉的樣子，蕭啟程也沒有多問什麼，反正他爸好像永遠都是這個樣子。
就在蕭啟程往前走的時候，蕭乾卻忽然間停了下來，蕭啟程也就被迫停了下來。
他抬頭，看著面色低沉的蕭乾，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問道：「爸，怎麼了？」
蕭乾低頭看著跟前的這個小孩兒，聽著他喊自己「爸」，這種感覺真的很微妙。
蕭乾在住院處的一樓看到一處特別安靜的地方，「過去，我和你聊兩句。」
當蕭乾一本正經地要和蕭啟程聊兩句的時候，後者明顯感覺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可不可以不談？」
那是蕭啟程長這麼大，第一次逆著蕭乾的意思來。
蕭乾想談談，蕭啟程不要談談。
但是這件事，由不得蕭啟程做主，蕭乾把蕭啟程帶到了一樓的休息區。
因為是冬天的晚上，住院區一樓根本沒什麼人，就護士站那邊有兩個護士，休息區在蕭乾和蕭啟程過去了之後，才有了一點生氣。
蕭啟程在椅子上特別坐立不安，他想起上次在路邊和蕭乾的那次不算談話的談話，那次就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奇奇怪怪的，這次是不是又要說什麼奇怪的話？
「爸爸，其實我覺得這裡並不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不如我們改天再說吧！」蕭啟程隨便找了一個理由，反正不要是今天就好，他好像還沒有做好準備。
蕭乾忽然間這麼嚴肅，難道是要和他說親生媽媽的事情？
雖然他很想知道，但是一件一直都很想很想知道的事情，對方忽然間要告訴他，他心中莫名地就生出一些害怕來。
所以，還是等到他做好心理準備再說吧……
「擇日不如撞日。」
「什麼叫擇日不如撞日啊？」蕭啟程問道，真是個虛心好學的好孩子。
「擇日不如撞日的意思就是，反正都要告訴你，不如趁著今天月色正好，就跟你說了。」
「可是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啊！」蕭啟程指著外面的天空，明明就沒有月亮！
「這不重要。」
「很重要！」
「你別轉移話題。」蕭乾終於識破了蕭啟程的套路，臉上的表情又嚴肅了幾分。
一看到蕭乾嚴肅，蕭啟程馬上就蔫了，畢竟蕭乾的威嚴還是在那裡的。
蕭啟程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想著蕭乾即將跟他的談談到底是怎麼樣的談談。
會不會告訴他一個驚天大秘密什麼的，比如其實許沫就是他的親生媽媽，但是因為先前他和許沫的關係很糟糕，所以騙他說不是。沒關係，他能接受，畢竟大人之間的感情很複雜。
又或者說，他其實不是蕭乾的親生兒子，是路邊或者橋下面撿來的。這好像……也沒有關係，只能說明蕭乾心地善良。
又或者……
「蕭啟程，我不是你親生父親。」蕭乾醞釀了許久，才在這個時候將事實告訴了蕭啟程。
蕭啟程看著蕭乾，眼睛眨了兩下，和他想的第二種可能有一半是吻合的。
「我是你從馬路邊還是橋底下撿來的？」蕭啟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