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活該。」
祁閔:「……」
楚臨淵作為當時插手容顏祁閔祁恆之間的重要任人物,逼著容顏說出祁閔不是殺祁恆的兇手,不然祁閔這時候應該在島上的監獄裡面度過下半生,而容顏也會被祁閔的父母以各種手段整到永不翻身。
現在這個局面,在楚臨淵看來是最好的。
但他哪裡知道,祁閔和容顏的姐姐有過婚約。
有過。
這個詞很重要。
所以現在是沒有了。
思來想去,應該是容顏從中作梗,所以祁閔最終和容熙的婚約作廢。
「臨淵,」祁閔晃著手中的高腳杯,暗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顯示著誘-人的光澤,「其實祁恆他,沒有傻。」
「嗯?」
……
「舒心,其實祁恆不傻,一點都不傻。」容顏晃動著水晶酒杯當中褐色的液體。
比拉菲濃度更高的伏特加。
她今天晚上喝了好幾杯。
舒心看著容顏,以為她是喝醉了,所以才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還記得兩年多前的那場婚禮,容顏和祁恆的。
所有人都說,千嬌百媚的容老闆嫁給一個傻子,那簡直就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可是那場婚禮聲勢浩大,婚禮上宴請了幾乎寧城所有的權貴。
那個與容顏同年的男人,穿著合身的白色西裝,卻和小花童玩著花籃裡面的花瓣,盛世婚禮成為笑柄。
容顏悉心地告訴祁恆,等完成婚禮才能和小花童一起去玩,他顯得很不高興,彆扭地和容顏完成了儀式,搶了容顏的捧花去玩。
這樣的祁恆,容顏說他不傻?
「容顏,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舒心坐在容顏的身邊,把她手中的水晶杯拿走。
「我沒喝多,舒心,真的。」容顏低聲道,「祁恆真的沒有傻,他只是……心裡難受。」
「什麼意思?」
……
「祁恆有很嚴重的抑鬱症。」
「一般天才心裡都會有些問題。」楚臨淵並不意外,當年聽聞少年祁恆有多厲害,小小年紀就參加高中組的奧數競賽,高中時被四九城裡好幾所大學爭相搶奪,中科院的教授也屢次上門希望他能進中科院。
年幼成才,前途一片光明。
卻在祁恆十八歲那天晚上,戛然而止。
據容家門衛說,是容顏攛掇祁恆上了車,後來車子在環山路翻車,祁恆腦部重傷,醒來之後,連簡單的算術都不會做。
少年天才淪為連簡單的算術都不會做的傻子,榮譽和崇拜轉瞬即逝。
容家的人把錯都歸咎在容顏身上。
那時候,包括祁閔在內的祁家的人,都不知道祁恆有很嚴重的抑鬱症,已經嚴重到了要自殺的地步。
「爸媽把祁恆逼得太緊,讓小小年紀的他做我看了都覺得麻煩的數學題,可是在他做出那些題目的時候,我能從他眼中看到喜悅,我以為,他喜歡。」祁閔想到小祁恆在一道又一道數學題目被解決之後的欣喜眼神,他以為他那是成功之後的自豪喜悅。
「家裡書房裡面擺著他從讀書以來的所有證書和獎盃,逢年過節,父母就會和親戚朋友炫耀一番,祁家出了一個小天才,以後回到中科院當院士,還會成為數學家,這可比當官要體面多了。」
「臨淵,你知道那時候我在想什麼嗎?」祁閔問楚臨淵。
楚臨淵看著祁閔,一時間竟然有些不懂這個和自己多年朋友的男人。
他在想什麼?
「我想,爸媽終於把對我的關注轉移到了祁恆身上。」
……
「你知道祁家的祖籍在芹川嗎?是在祁閔的父親升官到寧城,再到四九城,他們一家才搬遷過去。」容顏像是在對舒心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四九城裡,不是看你錢有多少,而是看你官有多高。」
容顏出生在四九城裡,深知那其中的道道。
「祁人傑再怎麼樣,也爬不上去,只能寄希望於他的兩個兒子。一個祁閔,一個祁恆。祁閔一路按照他父親的安排,賭什麼高中,大學,甚至去什麼地方工作,都是他一手安排。直到他發現,祁恆的天賦異稟,祁恆連連獲獎,給祁人傑贏來不少關注。」
「他把對祁閔的培養放在祁恆身上,想要讓他成為中科院院士,以後的數學家。我十六歲生日那年,祁家在我父親的邀請名單上,我在宴會上見到了祁閔,也見到了祁恆。」
容顏那時候的想法很簡單,哥哥看起來高冷不好接觸,哪怕他跳下泳池救了他,他們兩個也沒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然後她看到祁恆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抽菸,被撞破的緊張和尷尬,祁恆讓她不要告訴任何人。
於是他們成了好朋友,祁恆來找她,她就帶他去一些她常去的娛樂場所,密室逃脫啊,遊戲房啊……那是一個祁恆沒有見過的世界,直到那時候,祁恆似乎才感覺到這個世界原來很美好。
作為交換,祁恆會告訴容顏一些祁閔的消息,比如他喜歡吃什麼,喜歡看書什麼書,辦公室有沒有人喜歡他……
……
「那年祁恆十八歲,他提前完成了清華本科學業,中科院的教授讓他過去跟著他們一起做研究。」祁閔繼續同楚臨淵說,有些事似乎要說出來,才能得到緩解。
「十八歲的祁恆,第一次拒絕了父親的要求,他不想進中科院,不想當數學家,他想去看看這個世界。我那個時候才發現原來祁恆是個這麼有主見的孩子,但父親沒有給他任何選擇的餘地,要麼進中科院,要麼滾出祁家。
「然後,祁恆就走了,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我們接到警方的電話,去醫院的時候,祁恆正在手術室裡面搶救。聽警方說,祁恆可能沒有系安全帶,又或者在翻車的時候解開了安全帶,用整個身子護著副駕上的人。容顏只受了皮外傷,而祁恆……重度腦損傷。」
楚臨淵對七年前那件事了解不多,那時候他因為蕭疏離開兩年,還未從那當中緩過來。
七年後聽祁閔再度說起這件事,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開車的人是祁恆,主要責任在他,他甚至連駕照都沒有!而容顏應該算這個事故當中的受害者。
然而,祁恆的父母不能原諒容顏,知道在過去的兩年當中,都是容顏「慫恿」祁恆做各種不合常理的事情,才導致了祁恆的悲劇,非要容家給一個交代。
而後,容顏被容天燁趕出容家,算是對祁家的一個交代。
祁家失去一個兒子,他們容家也失去了一個女兒。
……
「在我和祁恆出車禍的前一天,我和朋友在酒吧遇到了祁閔和他的朋友,都是那個圈子裡面的,基本上都認識,兩個包間變成一個包間,我朋友給祁閔灌酒,他喝了很多。」
容顏想起那幾天,至今覺得膽戰心驚。
「他們都走了,留下我和被灌醉的祁閔。我把他送到酒店的房間,他吐得厲害,我給他脫了衣服丟在床上,我身上也弄髒了不少,也去洗了個澡。第二天早上,他就以為把我睡了,他說會對我負責任,我本來就想和他在一起,既然他那麼說了,我就順著他的意思。
「那天早上回家之後,下午祁恆就來找我,我看得出他很不開心,情緒很激動,我開著我哥的車出了家門。帶他去了遊戲機房,他平時也喜歡這樣發泄。等他情緒平復下來,我想送他回家,他說他要開車。
「他沒有回家,而是把車子開向郊區,他對我說『容顏,你跟我走吧,我不想留在四九城,我們去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最簡單的生活』。」
燈光下,舒心看到容顏哭了,眼淚刷刷刷地掉下來,肩膀微微地顫動。
「舒心,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七年前我就跟著祁恆走了。」
但是她沒有,她生氣地讓祁恆停車,她說她喜歡的人是祁閔,難道祁恆不知道嗎?
祁恆不聽,非要帶著容顏一起走,天涯海角,就是不要留在四九城裡!
容顏慌了,覺得那一刻的祁恆不是她認識的翩翩公子祁恆,她想給祁閔打電話,祁恆過來搶。
車子是在那一刻打滑的,手機飛離容顏的手,掉下了淺坡。
車子往淺坡倒去,容顏尖叫,祁恆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全身撲到容顏身上。
「祁恆。」容顏雙手掩面,泣不成聲。
……
「車禍之後,祁家和容家的關係很糟糕,我那時候被下放到寧城來。一個月後,容顏來找我,說她懷孕了。」
容顏十六歲的時候,她和祁恆的故事開始。
十八歲,她被趕出容家,走投無路之下只能去找祁閔。
二十一歲,她和祁閔在烏斯藏,在最接近天堂的地方度過一年。
二十二歲,她嫁給祁恆。
二十五歲,她成了寡婦。
「臨淵,我和容顏該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