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照顧過他們的阿姨都會說榭榭最乖,受了委屈也不會大吵大鬧,不開心時只會一個人躲在房間裡悄悄地流眼淚。
可也是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那種觸手可及的安定只是一個溫柔的繭。
如果只是縮在繭里,當然會很安全很安心,但沒有一隻蝴蝶不是在陽光下才能打開雙翅。
十幾年前的他曾經掙扎過很久,才能在大多數時候放棄裹緊自己,從自己的那片小天地里張開雙手迎向外面的世界。
他們這樣的孩子背後沒有堅實的後盾,每一步未來都只有靠自己去走。
那麼如果他現在走出去,會得到來自葉沉的回應嗎。
沈榭走在回程的路上,一邊忍不住想起過去的事。
在社區和青哥共同度過的那一年其實是他幼年的生命里最為動盪的時光之一,不光是家庭的變故,福利院裡常常發生的那種別離一開始也讓他有些難以言明的恐懼。
因為是室友的關係,當時陪伴他最多的就是青哥。
而當他終於漸漸習慣了社區的生活,卻又是和對方分別之後的事情了。
大概這些年他們彼此都成長了太多,於是那段塵封的記憶反而好像變成某種無關緊要的咒語,從當年就被埋藏在了時間深處。
可是今天那種熟悉的感覺卻又好像在不知不覺之間回來了。
惶恐,不安,或者還有…… 葉沉。
因為父母分開之後又輾轉過很多親戚的家庭,沈榭當時來到社區的最初,也總是有種生活會在明天再一次翻轉變樣的憂慮。
那種對 「現在」 的不確定好像深藏在血液里的密語,只要一個觸發點就能捲土重來。
他真的願意把如今的自己毫無保留地展現給余青冉嗎。
沈榭發現自己給不出答案。
不是過得好不好,或者自己喜不喜歡葉沉,只是當年那個 「自己照顧自己」 的願望,他好像終究還是沒有達到。
那一瞬間好像心裡的什麼地方有風空落落地吹過去,提醒著他原來生活一直只是推著他向前走,卻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未來的方向。
然而也是到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蓮水灣居也已經成了自己潛意識裡值得信任的那個角落。
剛才那一瞬間想要快點回去的情緒其實沒有什麼緣由,葉沉當然並不會在家裡等他,哪怕回到那間房子裡,日子依然只有他一個人。
可是那種指向歸途的暗示又那麼鮮明。
以至於直到余青冉離開之後他一個人站在畫室門口,還有一瞬間的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