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怀揣着重重心事,穆辰开始长时间地走神、不说话,经常在一个地方一站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这些异常都被应星辉看在眼里,却又被他不动神色地消化掉。
他就像是全天下最善解人意的恋人一样,无视了发生在穆辰身上的一切“变化”,仿佛只要自己不看不听,那令两人无法去面对的一切就没有发生一样。
就像今天,他明明知道穆辰准备去见潘冬行,但应星辉却依旧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地让侍从把人叫来了书房。
哪怕……他并不知道要和穆辰说什么。
穆辰已经从书房门口走到了应星辉的面前,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是灿若星辰,应星辉几乎看得痴了,以至于一时半会儿忘了编个借口出来。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噢噢噢,对,我找你有事。”直到穆辰望着应星辉那一脸呆滞的样子有些疑惑地皱眉,后者才终于像回魂了似的点了点头。
应星辉几乎是手足无措地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大腿,他双唇微微抿了抿,像是有什么话很难以启齿的样子。
“就是……那个,就是……”
这样的应星辉实在太反常了,穆辰只在对方十五岁那年忘己写军校留的作业的时候见过,他望着应星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试探着开了个玩笑:“怎么了?又忘己写作业了?”
穆辰这玩笑话说得没头没尾的,着实算不上好笑,可应星辉的记忆却瞬间回到了15岁的那年暑假,那年的他也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居然忘己了他们总教官布置的一项家庭作业,等到开学他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作业提交的截至时间,那时候还是穆辰在接到自己的求助信息之后神兵天降出现在他们的校区,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帮他解决了问题。
想到那时候的穆辰,不知怎么的,应星辉却突然觉得很安心。
这可是穆辰啊。
应星辉望着眼前的人想。
这可是无论如何都会站在自己身边的穆辰啊。
那他还有什么好去害怕的呢?
这么想着,应星辉觉得不再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说谎,他像一只闯了祸决定和主人坦白的大狗一样冲着穆辰眨了眨眼睛:“你要去哪儿?能告诉我吗?”
“谁告诉你我要出门的?”穆辰冲着应星辉挑了挑眉,有些微妙的不悦:“你监视我?”
“对不起,我……”应星辉一句解释没能说完,就被穆辰抬手打断:“我要去哪儿你管不着不是吗?我不想说,不过既然你一直在监视我的话,等我出门你不就知道了,又何必问我呢?”
面对穆辰的怒意,应星辉难得没有回避,他就这么直直地迎着对方那几乎可以把人看穿的审视目光回望了过去,像是难堪又像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我不想再监视你了,我不想再骗你了。”
“你说……你不想再骗我了?”穆辰很快抓到了应星辉话里的重点,他几步走到了对方的面前,俯下身用手撑着对方书桌的桌面,让两人的视线最大限度地保持着交汇的姿态才缓缓开口:“那你之前还骗了我什么?说出来,只要你现在说出来,无论你骗了我什么,我就都原谅你。”
穆辰的姿态和语气看上去像是请求,可整个人所带来的压迫感却让应星辉有种溺水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的那点心思似乎都暴露在这样审视的视线之中,应星辉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神明审视的信徒,当你的整个灵魂都暴露在日光之下的时候,又有什么秘密可言呢?
应星辉望向穆辰的目光中有痛苦,有挣扎,但所有的纠结最后都化作了一句:“我确实骗了你,穆辰。”
“我其实不想死,一点都不想。”
这和穆辰意料之中的答案有些出入,但又好像过于理所当然。
“为什么……”然而穆辰就像最公正的审判长,言语间只有冷冰冰的“盘问”,“为什么突然就想活了?”
应星辉望着穆辰,像是有些不解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突然’吧,其实我一直都很想活,因为只有活着,我才能和你在一起。”
“只是之前我老是想着家国天下那些大事,全然忘了原来我的个人意愿也是需要被满足的。”
直到最近……在应星辉知道穆辰和潘冬行的私交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那个越发无法忽视的空洞正在日益扩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