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來越常失眠,起初以為身體沒恢復,可幾個月過去,失眠並沒有好轉。這讓她白日裡有些體力不支。平日做國內新聞還能勉強應付,可只要一碰上東國的戰況新聞,她便相當難受。但如今她成了這塊領域的招牌,任何與東國相關的新聞和節目都繞不開她。
今天一上班,就碰上一條政府軍收復哈頗城東北郊的新聞。
宋冉看到視頻里熟悉的哈頗城郊畫面,九月二十六號那天的情景又像洪水一般撲到她面前。
她低下頭去,揉了揉眼睛。這時,劉宇飛掛了個內線電話過來,說新聞部部長找她。
宋冉洗了把臉上樓。
部長一見到她便笑:“宋記者剪頭髮了?”
宋冉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嗯。洗頭方便。”
“挺好。叫你來是要跟你說一下,今年的荷蘭國際新聞獎,還有普立茲獎,選送你的兩張照片去參賽,一張carry,另一張呢還沒起名。等你來起。”
他將電腦屏幕轉過來,正是小孩們等待糖果的那張。
宋冉一眼就看見了極端分子的臉和他衣服里冒出的青煙。
她耳邊響起小孩糯糯的聲音:
“Madam, do you have candy?”
如果那天她沒帶糖果過去,如果她之前的所有記者都沒帶糖果過去,那個自殺襲擊者的糖果會輕易吸引那群小孩子嗎?還是說,結果也一樣?
“想好了嗎?”部長笑問。
宋冉回神,條件反射道:“Candy.”
“CANDY?”部長讚嘆,“這個名字好。太符合了。對了,Candy和Carry,你覺得哪張照片更有爭獎的可能?”
宋冉沒說話。
“我覺得是糖果。不論構圖,色調,人物,隱含的故事事件,和恰到好處的時機……太妙了。”部長說完,看向她,“宋記者,好好干啊,台里要將你當做大新聞記者,重點培養。”
宋冉一愣。
大新聞記者的意思是,給予最大的支持和自由度,可自行選擇想要採訪和暴露的社會熱點事件,也會對她的言論和記錄給予最大的認可和權威支持。
“謝謝部長。”她一時腦子短路,說不出別的話,“謝謝。”
“都是你應得的。但是做記者不容易,你得繼續努力,繼續保持對真相的追求和探索,繼續保持一顆嚴謹、真誠的心。”
“我會的。”她道。
宋冉走出辦公室,原地站了會兒,思緒有些空白。
她看見了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看著看著,她感到莫名的羞愧,自慚,不敢面對,扭頭迅速走去電梯間。
“叮!”電梯門開。
邁腳的一瞬,宋冉和裡頭的沈蓓同時一愣,又同時換上了禮貌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