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一步在她身邊坐下,低聲問:“今天累壞了吧?”
很平凡的一個問題,卻叫她霎時濕了眼眶。
她抬起頭望夜空,路燈照射著乾枯的樹幹,冬夜裡沒有一顆星。
“我猜你很累,”李瓚輕聲說,“應該有很多人給你施壓了。”
宋冉還是沒做聲,只是一下一下揪著手指。她很害怕眼淚會出來。
“不過,更多的人是支持你的。”
“全都是網友,”她這下開口了,“身邊的人,沒有……”
只有他來了……
宋冉想起什麼,扭頭看他:“你們領導有沒有怪你?你是不是被罵慘了?”
“沒有。”李瓚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淡笑一下,說,“不過,我以為你發布那篇文章前會跟我說一聲。”
“當時太晚,沒想打擾你。”宋冉又問,“現在警方調查得怎麼樣了?”
李瓚的側臉在黑暗中靜默了數秒,扭過頭看向她,那雙眼睛在夜裡很明亮,很安靜,說:“目前的調查,還看不出趙元立老師跟朱亞楠同學的死有直接或間接的聯繫。”
他顧忌她的情緒,說話用詞已儘量斟酌。但宋冉還是察覺了,她愣著,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表情些微僵硬,防備起來:“你也是來勸我澄清的?”
李瓚靜靜看著她,沒說話。
宋冉抱住自己,低下頭拿額頭敲了敲膝蓋,突然就想哭,但她抬起頭,卻是輕輕笑了一下,站起就走。
李瓚跟著起身,拉住她胳膊,聲音低而平:“宋冉,你這次可能有些魯莽。”
宋冉回身掙他的手,沒掙開:“如果我不說話,今天受傷害的就是死去的學生。昨天那麼多人侮辱死者的時候,你們幹什麼了?學校和教導處在撒謊,那個學生已經走投無路。我必須幫他。”
“我不是說你錯。我不覺得你有錯,我甚至覺得你寫的東西非常客觀,”李瓚緊握著她的手臂,試圖安撫,“可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好的目的,並不一定確保結果就是正義的。”
宋冉內心深處的某個點被刺痛,她機械地搖頭,顫聲問:“結果怎麼就不對了?受害人是弱勢的一方,我幫他發聲,換取一個平衡平等的對話機會。哪裡不對了?”
“可現在的局面不平衡了。事情已經演變成網絡暴力。趙元立被人肉搜索,‘他的妻子是教育局當官的’,‘他是同性戀’,‘他的孩子是校園惡霸’,‘公安局長是他的學生’……這些謠言這些結果是你想看到的?”
“但這並不是我造成的!”宋冉痛徹心扉,仿佛candy事件再度上演,“我只是記錄我看到的事實,錯的是那些惡意曲解揣測、不會理性思考的人。錯的是他們,不是我!”
李瓚微蹙起眉,極輕地搖了下頭,低聲問:“可你是記者,你不知道新聞傳播的力量嗎?你說1,傳播會引申到10。這樣的後果誰都控制不了,包括你自己。現在所有人都認定你說的是真相,而不相信警方說的任何話。”
“不相信警方,這也怪我?”
“我不是怪……”李瓚有些啞口,他靜默地看她許久,終於說,“我看過屍檢報告。朱亞楠身上沒有生前舊傷,不存在遭受體罰的可能。他手機里的視頻太短,分析不出施暴者。至於言語暴力,僅憑那段對話,證據不充分。所以我跟你說趙元立和死者之間看不到證據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