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揮刀上前,猛地砍向李瓚側肋。不及他速度之快,轉手揮動奪來的長刀,一刀抹過對方脖子。
他一個趔趄往前,猛地拿長刀撐住身體;滴血的刀尖撞在地面,一滴滴的血跡砸落,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撐著刀,微抬起頭,身子不由自主晃了一下。
他聽到自己呼吸聲很重,發著顫。血,抑或是汗,迷了他的眼。面前一片血光,敵人一個,又一個,衝上前來。而他如同機械一般,施展著畢生所學,撐著,熬著,松著左手的繩索。
他一次又一次,竭盡全力,浴血而前。可,快撐不下去了。汩汩湧出的血液帶走了他的體力。他的身體越來越重,眼睛越來越模糊,意識越來越渙散。
已經到極限了。
可還不夠,她還沒有平安落地。
一次又一次,他咬著牙齒,死命撐下來,血紅的眼神渙散了又聚攏,揮刀迎敵。
長刀砍在石壁上,清脆的聲響在廟宇里迴蕩,震上穹頂。可他什麼都聽不到了,只有自己的喘息聲粗重而緩慢,像即將流逝的生命。
他看見穹頂一角,彩色玻璃窗上繪著王與後。
倉迪寺,古國的倉迪王為他的王后修建的永生之所。
世上,真的有永恆嗎?
他從來不奢望永恆。
他想要的,只是再平凡不過的生活,僅此而已。如此簡單的心愿,在這一刻竟如登天之難。
命運為何將他推入這般絕境?
若世間真有命運一說,他想質問一句,
他這一生,沒做過一件壞事。不曾接受命運提前贈與的禮物,也不曾占有任何一件他無法與之匹配的功績。
他這一生究竟做錯了什麼,要讓他承受此刻這般無盡的絕望與痛恨,將他的脊背連同生命一道壓彎。
他驟然間痛恨命運的不公。
李瓚腳踩著第十二個持刀人的屍體,扶著窗台低著頭,一下一下,緩慢而用力地喘氣。他的意識早已模糊,眼睛卻依舊狠厲,盯著繞在門口的敵人。
身體,好像動不了了。
不能放棄,還不能。
第十三個人揮刀而來,李瓚竟再一次站起,刀刃相擦,白光閃爍。
而就是在那一瞬,他左手上的力量徹底鬆懈——宋冉落地了。
那一瞬,他突然就原諒了一切。
繩索上傳來拉動的力量,是班傑明叫他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