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瓚……”宋冉扶住移動病床的床尾,朝他伸手,走上前,“你不記得我了?”
李瓚乾枯的嘴唇蠕動一下,喉中發出一絲聲音,沙啞而模糊:“冉冉。”
宋冉眼眶驟熱,正要說什麼,他臉色一變,踉蹌著一步上前抓住她遞來的手,將她扯到身後護住,另一手抓著病床,盯緊了手術室內的一幫醫生們。
“阿瓚!”宋冉抱住他,伸手去摸他的臉。
他迅速回頭看她一眼,又立刻警惕盯向那群人。
“阿瓚你看著我。”宋冉用力將他的臉掰過來,“他們是醫生,不是壞人。他們是醫生!”
李瓚勾勾地盯著她看,那眼神筆直而執拗,仿佛嬰兒看著自己世界中唯一的存在。
他怔怔的,聽著她的話。
一個醫生趁機上前,迅速在他脖子後扎了一針。李瓚眼神一變,就要扭頭去反擊。宋冉撲上去將他脖子緊緊抱住,李瓚掙了一下,沒掙開。醫生已打完針,迅速退後。
“沒事的。”她抱住他的頭,安撫,“阿瓚,沒事的!”
這話一落,他身體開始劇烈發抖,手握住她的脖子,正是那枚子彈留下疤痕的地方。宋冉驟然想起,那晚她中彈前,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阿瓚,沒事的。”
他抱緊了她,死死捂著她的脖子,腦袋緊貼住她的臉頰,淚水洶湧般流出。
那低低的哭聲帶著無盡的心碎與絕望,竟和她夢中的哭聲重疊。
麻醉藥很快起了作用,他意識模糊開去,趴倒在她身上。眼看宋冉撐不住,醫護人員立刻過來將他抬上病床。
宋冉滿面淚水,緊跟上去,護士攔住她,將她往外推:“抱歉,請您出去。”
宋冉被推出手術室,門“砰”地一聲關上。
她扶住冰涼的門,緩緩蹲下來抱住自己。身子沒有一絲力氣,連眼淚都流不出了。她無力地坐在地上,腦袋歪靠著牆壁,寂靜而無聲地等待。
摩根蹲在牆邊,雙手抱緊低垂的頭顱,一顆眼淚砸落地上:“上帝,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為什麼?”他質問,“為什麼?”
可靜靜的走廊里,沒有人能給予回應。
足足四個小時後,李瓚才從手術室里推出來,雙眼緊閉,面色蒼白。
他頭髮剪短了,全身的泥垢傷痕都清理乾淨。臉龐上也洗去了泥污,消瘦得可怕。耳後到脖子上有道很長的疤,延伸到衣領里。
他穿著夏天的短袖病號服,露出的手臂瘦骨嶙峋,傷疤層層疊疊,一重又一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