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孫海軍而言,自從孩子出生後, 他面臨的除了生活上的拮据,還有一次次希望燃起後的破滅。像這種事情無論多少次他都無法習慣,但也只能努力適應, 作為家裡的頂樑柱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於是抱著女兒帶著妻子離開醫院, 並像以前那樣安慰妻子。
「大夫說還有希望。」
小小的孫佳冉靠在他的懷裡,嘴角流著永遠都擦不淨的口水,但卻很努力的朝爸爸笑,孫海軍苦澀的用手指逗弄女兒,在他看來如果女兒沒有先天不足,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孩子,即便是現在,在他勞累一天回到家中看到女兒的笑,依舊有著滿足的治癒感。
「咱們再攢點錢,明年去別的地方看看。」
曾梅沉默了很久,臨進家門前對他說道:「放棄吧,治不好的。」
「不行,得治。」孫海軍不想因為這件事和她爭吵,「我知道你很累,要不這段時間我繼續幹活,你在家休息休息。家裡現在還剩點錢,上次你不是說幹活時外衣破了個洞嗎,也別補了,改天你去店裡走走買個新的。」
他努力保持樂觀,「別擔心,錢總能掙到的。」
對此,曾梅沒有多說什麼,孫海軍早已習慣她的沉默,他也不想逼迫妻子太多,只是心疼妻子嫁給自己後沒有過上一天好日子。
進了家門後,二人誰都沒再提起此事。
第二天一早,曾梅像往常那樣出門,臨走前當著孫海軍的面拿走了家裡全部的錢,孫海軍只當她是去買衣服,也沒往心裡去。
但當一天的工作過後,孫海軍回到家裡卻發現曾梅不在。按照排班,曾梅今天是白班,就算是出去幹活這個時間也該回來了,他不免有些擔心,去問了李玉蘭,可李玉蘭說她離開後一整天都沒見到人。
孫海軍一直等到半夜,又穿上衣服上街去找,甚至找到了她幹活的地方,然而夜班的同事說曾梅今天就沒來上工。
他在家裡等了整整三天,無奈之下,最後去報了警。
可那個時候路上的監控系統不發達,住旅店買車票也不像現在這樣必須用身份證實名登記,一個人要想離家出走徹底消失,並不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
孫海軍這時已經懂了。
面對無望的生活和病痛纏身的孩子,曾梅實在撐不下去,於是選擇離開。
這些年為了給孩子治病,孫海軍和老家的親戚借了不少錢,長時間還不上已經被徹底拉黑,曾梅又在離家前帶走了所有的現金,家裡是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
偏巧那時Q市有一檔節目,號稱聚焦人生百態,有困難的人可以打電話接受他們的採訪,以自己的故事來換取一點微薄的報酬。
孫海軍沒有打電話的錢,他挑了一件自己最乾淨的衣服,一路走到了電視台。
好在電視台的工作人員接待了他,負責此事的人在聽完他的故事後,將其上報給了主任,因為目前的節目中正好缺失對殘疾兒童的關注,主任便給他安排做了一期專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