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璟沒費什麼力就抓住了沈良庭打自己的拳頭,他看見沈良庭閉了眼,長長的睫毛扇子一樣掀起一陣潮熱的風,眼尾和鼻尖都透著忍耐的紅,牙齒扣著下唇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傅聞璟扣緊他的肩膀,幾乎有些惱恨,「你以為你什麼都不怕,什麼都能忍受嗎?昨天只是我這樣對你,你就氣成這樣,如果換成別人,他可能比我更不會手下留情,到時候你該怎麼辦?」
沈良庭嘴唇抖了抖,轉過頭,「傅聞璟,你管的太多了,別說這次不是你想的那樣,就算我真的要做什麼,也不需要經過你的許可。」
明明本來沒有這種意思,可被傅聞璟一激,沈良庭就不經過腦子一樣往外蹦字,他知道傅聞璟在擔心什麼,可是不應該用這種方式,這算什麼?把他綁過來,自說自話地教訓一晚上,讓他反思自己的錯誤。他還是小孩子嗎?需要這樣被教訓,這不是他能接受的方式,明明已經穿上衣服變成了文明人,卻蠻橫地像野獸。傅聞璟不聽他的理由,不管他的想法,就這樣自作主張!
傅聞璟低著頭看著懷裡傷痕累累,面孔倔得不肯認錯的人。可又不敢這樣讓他走,自己跟他作對,他一定恨死自己。只有讓他怕,讓他知道後果,知道瞻前顧後,否則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他這麼要強,跟自己這麼像,為了贏,為了報復,不惜一切,最後難保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
傅聞璟閉眼定了定神,再開口時好像下定決心,「沈良庭,我本來也不想這樣……」
傅聞璟鬆開沈良庭,打開電視,錄像帶還在裡頭沒有取出來過。
沈良庭不知道傅聞璟在做什麼,然而等電視的畫面出來,沈良庭如遭雷擊,盯著眼前的影像,一個字都說不出。
他感覺昏天黑地,他看著自己在上頭醜態百出,恬不知恥,他看見自己身上醜陋的疤痕,看見自己如何張開雙腿……
恐懼撕碎了他的理智,半空中好像落下一張無形無跡的黑暗的大網從頭到腳緊緊束縛了他,細密絲線扣進他的皮肉,勒緊他的喉嚨,他感覺無法呼吸,胸腔憋到炸裂,胃部翻江倒海,十足地噁心難受,強忍著才能不吐。他想要驚聲尖叫,張開嘴卻恐懼到失聲。
「不要再去和柏崇義打交道,虎口奪食,你贏不了他。」傅聞璟死死攥著沈良庭的手,避免他用指甲扣傷自己,那雙手指骨扭曲,手背險楞楞得青筋支離。
「你想做什麼都可以,但不可以出賣自己。」傅聞璟吻他因恥辱憤怒而扭曲的面頰,肌肉過於緊繃,吻上去像親吻一塊石頭,毫無柔軟溫度,「但如果你敢跟別人上床,我就把這個錄像帶隨機發給你公司的一個人,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沈良庭受驚,用力扣緊手,指甲陷入肉里,聞到血腥味,卻沒有痛覺。他茫然地低頭看過去,看到傅聞璟的手被自己抓得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他心裡一跳,想鬆開手,可傅聞璟不放過他,他想逃開,可從上頭壓下一塊巨石,把他一直往下壓迫,壓低,沉入地底,他被定在原地,粉身碎骨,哪裡都去不了。他覺得自己像被傅聞璟掐在掌心的一隻小小螻蟻,身家性命在別人掌中,隨時會被碾死,以為有廣闊天地,實際只是在方寸之間,一步都邁不出去,每每看見一線生機,又總有新的災難降臨。
沈良庭閉上眼,眼前的畫面卻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