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好接,桃夏全當沒聽見,自家主子對成武帝有多嫌棄,整個瓊玉樓的人都知曉。
偏生那凶威赫赫的漠北戰神屢屢受主子冷眼嫌棄,卻是視而不見自動濾過,四年裡風雨無阻,來得可勤。日子久了,外人皆以為他就好冷美人這口,這不,月前雲美人學了這欲拒還迎的招想去御花園蹲人,跟著主子一般素衣銀釵,成武帝僅看了一眼,便極嫌惡地命人拖了下去。
殺雞儆猴,後宮中蠢蠢欲動的心思頓時消停不少。
一路到了正殿,元盛笑著引她進去,「公主來得好遲,可叫皇上久等了。」
這話說得。
元歡挽了挽鬢邊的發,繞過一座玉蘭芍藥鎏金立屏,裙擺一步漾起一步的弧度,她斜瞥了元盛一眼,冷著臉道:「我這寒屋陋舍,招待不起天子,下回公公好生勸勸皇上,且往別處去吧。」
「……」
元盛麵皮抖了抖,徹底消停下去。這九公主說起話來也不怕把自己給噎著。當初建造瓊玉樓時花了大功夫,又特意召了江南的能工巧匠,甚至好幾處閣樓都是皇上親自畫的圖紙,只為了供著這朵開於前朝的嬌花。
偏她怎麼也不識好歹。
叫主子一片心思情意付諸流水,有時候便是他都看不過眼,元歡不過是個前朝最不受寵,連宮女都可隨意說三道四的,雖有公主的身份,過得卻是比下人還不如的生活。
破城那日,主子留了她一條命,後為討她歡心,又建了瓊玉樓金屋藏嬌,如此盛寵,九公主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足不滿意的?
明明兩人也曾有過一段相安無事的日子,怎的後來就演變成了這等水火不容,一見面就爭執不休的情形?
且瞧著萬歲爺方才的臉色,再瞅瞅這位的態度,元盛縮了縮脖子,覺著今日又不是個太平日。
黑漆鐫花四方桌旁,嚴褚側臉如刀刻斧琢,哪怕只是隨意坐著,也自有一股沖霄而起的肅然凜冽,又因他生在漠北,身子挺拔高大,不怒自威,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元歡近至跟前,離著他有些距離,蹲膝福身,精緻寡白的小臉上半分波動也無,「皇上金安。」
嚴褚從紫檀鑲玉石靠背椅上起身,月牙雲紋長袍給素來冷厲的男人平添幾分柔和,他目光落在半蹲著身的元歡身上,觸及那一身純白長裙,眼神便倏地幽深下去。
饒是他這樣的性子,也幾乎要被氣得笑出聲來。
四年來,她從未穿過一件鮮艷些的衣裳,到哪裡都是雪一樣的白裙白衣,美則美矣,又何嘗不是對他的憤恨和抗爭呢?
「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