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里,那道纖細身影很快消失在視線盡頭,空氣中卻還充斥著一股子極淺淡的奶香味。
那一刻,他沉寂了二十三年的心,跳得如少女懷春。
眼前場景旋即變幻,隨帝昏聵無能,麻木自大,聽信奸臣蠱惑率兵攻打漠北,卻被他一路反攻,三十萬漠北兒郎打進中原,不到兩月就已打到皇城。
老皇帝嚇破了膽,幾次三番派人割地求和,獻金納貢,將他拿無知小兒來哄。只是他這還沒打進去,那老皇帝就被寵妃一杯毒酒灌下,死不瞑目,頭顱被早早投誠的幾個世家割下送到他跟前。與此同時,城門大開,迎漠北軍入城。
那一日風雪極大,她一身素衣踏上城樓小閣,一雙桃花眸濕漉漉怯生生,那樣的大風大雪裡,她穿得單薄,卻仍是強自鎮定著沒有在黑壓壓的漠北軍前哭出聲來。
他騎在戰馬上,身上披著寒光鎧甲,手裡提著染血的□□,見她一眼掃來,征戰兩月的疲憊盡掃,腰杆挺得筆直。
後來自個都覺著好笑。
漠北女子性情豪爽,能耍槍弄棒,崇尚強者,而他是漠北最強悍的大將,是天生的漠北王。
可鹿元歡是典型的中原女子,是那種風一吹眼睛裡進沙子就要掉半天眼淚的嬌嬌女子。她沒有見到他馳騁沙場的雄姿,她的眼裡全是染了血的京都,百姓因為戰爭苦不堪言,哀聲連連。
對她而言,他嚴褚是不共戴天的仇敵,她沒在夜裡一刀將他捅死已算克制理性,怎可能心甘情願的跟著他?
可怎麼辦呢,他那樣歡喜她。
四年來他勵精圖治,平衡世家,忙起來的時候尚還不覺,一旦閒下來,或是夜半批完了摺子,微一闔眼,腦海里就全是那個最不喜歡他的女人。
鹿元歡今天哭了。
鹿元歡又罵他不要臉了,聲音還挺好聽。
鹿元歡喝粥不小心燙到手了。
……
鐵骨錚錚的漠北王終於為這抹女兒香低下了頭顱,像是終於認了命般,也不再與自個較勁,隔三差五就去瓊玉樓瞧瞧美人的冷眼。
嚴褚凜然回神,面上波瀾不起,只將那根簪子輕放在案桌上,發出極細微一聲脆響。
元盛早已見怪不怪,但仍是眼皮子上下一跳,笑著上前,「奴才恭喜皇上。」想了想,他又極乖覺地補了句:「也恭賀婕妤娘娘大喜。」
這句婕妤娘娘聽得嚴褚皺著的眉一展,他從窗前踱步到那玉刻山河屏風後,腳步一停,突然問了句:「你覺著她真能好好和朕在一起嗎?」
元盛一愣,又極快地回過神來,道:「皇上多慮了,婕妤娘娘和您在一直都是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