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統御天下,但在有些方面,一直都在聽她的。
留下程雙的性命討她歡心,光明正大養在宮裡,請最好的啟蒙先生,甚至任由她出了宮生活。
多少次太后不滿,群臣參諫,她冷清清的一句話,他便信了,事情伊始查都無需查,自替她出了頭。
輕紗帳暖,元盛輕手輕腳進來的時候,正正瞧見了這一幕,他心底感嘆了一句不易後,又笑著開口,道:「皇上,公主,晚膳備好了,可要傳來?」
嚴褚低眸,替她理了理褶皺的衣裳,眼也不抬地吩咐:「另備些清淡的粥與羹湯一同呈上。」
元歡登時有些不滿,她自然知道那清淡的菜是給誰準備的。
自從傷了頭,太醫便再三叮囑,忌辛辣生冷的吃食,重鹽的也不可沾碰,這樣一來二去的,元歡瞧著喜歡想吃的,多半都沒有機會下筷。
嚴褚深諳恩威並濟之道,對朝臣如此,對失了憶的元歡也一視同仁,還不等她抗議出聲,便又漫不經心地加了句:「再吩咐小廚房做一碟栗子糕備著。」
等會哄著喝藥時用得上。
元歡猜不到他的用意,眼神亮了亮。
從前鹿元歡並不重口腹之慾,現在越是不能吃的,倒越饞得不行,這幾日下來,清茶和桃夏壓根看不住她,唯有嚴褚板著臉冷聲呵斥幾句才管用。
但一旦沒把控住力道,說得稍稍重些,她便要望著他,二話不說,吧嗒吧嗒開始掉眼淚。
縱橫沙場無往不利的成武帝也是無奈。
因著方才那一席話,兩人也算是達成了共識,一頓晚膳用得無比的和諧,就在飯後漱口的時候,元盛突然覆在嚴褚的耳邊,小聲稟報:「皇上,羅首輔來了。」
嚴褚微愣,旋即啞然失笑。
先前聽小姑娘說了幾句哄人的好話,他竟將自己傳了羅笙進宮這事忘在了腦後,也著實稀罕,算是頭一遭。
色令智昏,女色果然碰不得。
羅笙任兩朝首輔,活脫脫的老狐狸,面上溫潤儒雅,實際圓滑世故,他這回召他入宮,自然是有事要問。
關於羅府的那個庶子,也關於鎮國將軍府。
元歡才喝下半碗藥,這會急忙捻了一顆蜜餞進嘴含著,那表情鮮活得可愛,他瞧著,冷硬的神情和緩不少,擺了擺手,開口道:「去傳進來吧。」
羅笙星夜入宮,自然也有所猜測,只是往日帝王都會在御書房中接見論事,這次元盛卻將他請進了建章宮正殿。
鄭重行過禮後,他不卑不亢地起身,抬眸,冷不丁就觸見了那張美得出離的臉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