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膈應是假的,但真正叫他消除疑慮的,是元歡自個的態度。每提起羅笙一回,那眉頭恨不得要皺上一天,左右是不待見極了,嚴褚貴有自知之明,知道在她心裡,自己怕是比羅笙還要不如些。
失憶之後,元歡對所有人對一視同仁,除了他,其餘誰也不認得。因此他便以為,她對羅笙再厭惡,只怕也是想不起來的。
她的確沒想起來,但是自從她聽羅笙開口說第一句話開始,那小眉頭皺得,壓根沒松下來過。
他多少能明白,那是怎樣一種打心眼裡的厭惡和反感,這才導致失憶後仍念念不能釋懷。
嚴褚聽她親口承認,說不出心中是個什麼滋味,他壓了壓嘴角,對元歡道:「去吧。」
待三人的身影繞過屏風,融入黑暗時,嚴褚聽著身後沉穩的腳步聲,轉了轉大拇指上水頭極好的扳指。
自從撞了頭醒來,元歡就待他格外親近,卻避羅笙如蛇蠍。
這是為何?
身為文臣,察言觀色審時度勢幾乎刻到了骨子裡,元歡的表情又沒有太過遮掩,羅笙自然將她當時的情緒變化瞧在了眼裡,他眼底翻湧著墨色,沉吟片刻後卻溫聲接著方才的話題,問:「皇上懷疑羅府庶子是那群人中的一員?」
「有所猜疑,但尚未證實羅府與他們有什麼勾搭牽連。」嚴褚眸光極冷,褪去方才溫潤的表象,聲音里像是摻了冰渣一般:「朕已著手派人去查,這段時日你也盯著些別的地方,每日進出京的人員都嚴些盤問,再留意最近在京都活躍起來的世家,但凡覺著有異常的,嚴加監管,及時上報。」
羅笙自然知道這事的重要性,兩人又聊了些如今的局面態勢,眼看月至中空,羅笙朝嚴褚抱拳,準備出宮回府。
走了幾步後,他不知想到些什麼,停下步子,回頭朝嚴褚輕聲道:「皇上,最遲明年開春,皇后人選也該定下來了,也是安定朝堂,穩固人心,有利社稷。」
嚴褚手搭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聽了這話,如同沒聽到一樣,只漠然抬手朝羅笙掃了掃。
後者無法,在心底遺憾嘆息了一聲,大步融入庭外月色中。立後不僅是國事,也是帝王的家事,而成武帝,慣來不喜人對皇家私事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有些事略略一提還好,強調重複的次數多了,反倒適得其反。
其餘的事,便留給宮裡急得上火的太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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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的夜裡,高聳入雲的樹冠中,一兩聲寂寥悲鳴響起,涼風習習,那聲便在風裡被無限延長拉伸,拖出長長的尾調。
建章宮偏殿的小側門前,月光撒下如水紗幔,元歡命人端了椅子坐在庭前,雙眸睜得極大,目光所及,仍是一片黯淡無邊際的黑,她瞧不見今夜美好的月色,瞧不見漸漸厚重堆疊起的雲層,也瞧不見周邊人的臉。
羅笙走後,嚴褚尋到此處,見到眼前的場景,黝黑的瞳孔微一縮,在他自己還未反應過來時,腳步聲便已下意識的放得極輕了。
「……咱們在庭前的小院子裡坐著,現已是亥時,月光照著,無需提著燈籠照明,周圍的一切都能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