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沒什麼不適的地方。」元歡伸手蒙了自己的眼睛,再睜開來,反反覆覆許多次,終於確定失明之症是好了,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有些奇怪地問:「那太醫不是說淤血消了,失明之症才會好嗎?」
「可我失憶之症也是因著腦後淤血而起,但我現下……也仍是記不得之前的事兒,這淤血到底算是消了還是沒消?」
這個問題,沒人能真正回答她。
而等太醫院院首迎著雨雪行色匆匆進建章宮的時候,元歡已經初步適應了從一片漆黑到有聲有色的轉換。雪白的帕子下,不堪多折的手腕軟軟地搭著,檀香與澀苦的藥味混合,幾個貼身伺候的皆屏息凝神,巴巴地等著太醫的說法。
而與太醫同時得到消息的,還有正在御書房裡同蘇俞談事情的嚴褚。
做皇帝不容易,做個勤政愛民的皇帝就更不容易。
現下建章宮住著的那小姑娘多不省心,性子一來,拉著他小臉一垮,欲哭不哭的掛兩滴淚,他便只能輕聲細語將人哄得睡了再起身,在夜風中吹一小會醒神,又折回去將沒處理完的事情處理了。
久而久之,竟也習慣了。
自從那日蘇俞服軟之後,這舅舅與外甥之間的關係好了不少,主要還是因為彼此了解,都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性子,這疑慮一消,關係便回到了從前在漠北的時候一樣。
自打蘇家消了爭奪後位的心思後,蘇俞更將他那妻女寶貝得什麼似的,今日前來,主要為的還是那養子過繼的事,蘇俞做了一輩子將軍,半生縱橫沙場,說話直來直去慣了,當下也不拐彎抹角地繞著。
「我瞧中了一子,家境貧寒,但若論真才實學,文治武功都很有一套,此人我暗中觀察過兩回,長得好,性格也好,十分有頭腦。」蘇俞說著,又想起了家裡的庶子,不由一嘆:「皇上也知道蘇誠仄是個什麼德行,挑不起大梁也就罷了,心胸更是狹隘得不像話,這若是臣哪日歸了西,便是死也放心不下國公府上的女眷。」
聽到這,嚴褚倏爾笑了笑,像是聽了件極好笑的事一般,他勾勾嘴角,問:「舅舅何以如此篤定,那個養子日後就能善待她們?」
「所以才更要好生考量,多多打聽,學識才華倒是靠邊,人品必定過關才行,另進國公府之前,也應當給我寫下一份承諾保證,日後但凡虧待了她們半點,也會被天下人恥笑詬病。」蘇俞說話的聲不小,格外的理直氣壯,「皇上這次去徐州平賊黨,京都的事都交給臣和羅首輔,臣拖著老邁的身子為皇上效力,總該有些好處不是?」
「……」
嚴褚劍眉微一挑,問:「哪家的?」
「出身寒微的平民子弟,名喚顧町,家裡關係簡單,父母早亡,只剩個身子不健朗的祖父。」
「現如今正為明年的科考做準備。」
嚴褚有時候真是佩服自己這個舅父,這等淹沒在人群中一眼望去壓根沒啥亮點的人,他愣是能注意到,且一看一個準。
軍中許多將領,都是被他這樣發覺,一步步提攜上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