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歡被他這般毫不留情地說破,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將眸子裡的糾結與不解遮蓋得乾乾淨淨,旋即不滿哼唧兩聲,翻過身去留了個纖瘦的背影給他。
嚴褚認為她小孩心性,倒也沒怎麼哄,只替她掖了掖被角,出口時聲音尚未完全平復,仍是有些啞:「這幾日朕得將後邊幾月的事情都交代下去,會比平常時候更忙一些,建章宮離御書房有段距離,晚上朕就不來了。」
元歡近乎每晚都是被他哄著睡下的,聽了他這話,幾乎是下意識就想從鼻子裡重重哼一聲以示不滿,就想到幾日後的徐州之行,抗議的話到底沒能說出來。
小姑娘脾氣挺大,嚴褚無法,只得又順著她的性子給了顆甜棗,「等朕忙完政事,你也養好了身子,到了徐州地界,帶你去最大的酒樓,隨你玩鬧,如何?」
元歡有些心不在焉地悶悶嗯了一聲,仍是沒有轉身看他。
嚴褚便攏了攏她的肩,站起了身。
男人的腳步聲沉穩,在靜謐的夜裡,像是一步步踩在元歡的心尖上一般,她緊了緊手裡的細被,指尖摩挲著上頭繡銀線的秋薔薇,終於下定決心般半撐著腦袋靠在了墊子上。
「嚴褚。」自打元歡撞傷了腦袋,這是她頭一回如此嚴肅的連名帶姓喚他,若不是聲音仍是軟的糯的,嚴褚簡直要以為她記憶也跟著突然回來了。
帝王名諱從她嘴裡出來,竟是無比自然,一絲停頓也無。
嚴褚的腳步穩穩停在那扇山河水墨八扇屏前,墨色的衣袍在燭光的照耀下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暖光,清冷疏離稍減,元歡瞧了,心尖卻無端一顫。
「你……」她咬咬下唇,眸光流轉,每一個音節在黑暗中都出離的清晰,「你現在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到底是女孩子,這話又直白,元歡小臉上很快飛上一層粉霞,她又是個要面子的,因而這話才問出口就悔青了腸子。
可說出的話就如同潑出的水,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愣是盯著嚴褚的身影,心裡又是委屈又是不解,想聽他的親口回答。
其實他喜不喜歡她,到底有多喜歡她,沒有誰比她更清楚更明白了。
嚴褚一聽她這話,下意識就狠狠皺了眉。
此話怎講?
他掀了掀眼皮,見那小姑娘咬著唇神情難掩忐忑,因是斜靠在枕上,錦被自上而下滑落,她的身影越發單薄得如紙片一般,此情此景,再是不解風情的人瞧見了也會生出七八分憐香惜玉的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