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她實在無法正視那一張皺紋叢生的國字臉。
現在嚴褚沉下臉時威力大打折扣,元歡越發壯了膽子,她壓了壓唇,故作委屈,聲音又刻意放得極低,「又不是你。」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旁人聽了定是要再追問幾句,搞個清楚明白的,可嚴褚不用,他僅看了眼小姑娘的神色,就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
不是你,就不想親近,哪怕我明知你就在這皮囊之後,那也不行。
她總有本事一句話瓦解他所有情緒,嚴褚眼裡的各種情緒泯於黑暗,片刻後,他再開口時,聲音已然大啞,「真是個傻的。」
他忍不住又想,歡歡今時今日這般依賴著他,這樣乖巧,那麼等到記憶徹底復甦的那一日,來自她歇斯底里的謾罵與寒心話語,足以將他再擊垮一次,唱過了蜜糖的滋味,再回到日日吞黃連的日子,他該以怎樣的自制力束縛克制自己?
已經在克制了,不然何以連碰都不敢碰她一下,不就是怕再傷害到她嗎?
嚴褚看著跟前傻憨憨的小姑娘,思緒回籠,他笑著道:「不喜便不喜吧,反正也戴不了多久了。」
這男人嘴裡再是如何不承認,眼角眉梢的柔意卻是不容他否認,就連元歡都能瞧出來,他最是喜歡聽她說些柔情蜜意的哄人話的。
原本就只為一時掩人耳目,麻痹敵人,然那些躲在暗處的亂黨也不全是閉目塞聽的蠢包,只待他們在徐州站穩腳跟,他的身份便無從遮掩,只是到了那個時候,埋伏在徐州的精兵就可以將那窩老鼠連鍋端,年中他再親自領兵踏平陳國,從此大余再不會有後顧之憂。
元歡懶得尋思他話里的意思,歪著身打了個哈欠,便兀自鑽進裡邊歇息去了。
反正這些,輪不到她來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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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歡的興奮勁兒只持續了半日,到了夜裡,也不知是吹了甲板上的寒風,還是因著受不得船上的顛簸,她前邊才喝了半碗藥下肚,轉身就吐得不成人樣,眼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淌。
好容易漱了口,又喝了碗薑茶暖了暖身子,元歡總算覺著胃裡舒服了些,豈料才隔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竹枝又端著碗湯藥過來,元歡抬起煞白的小臉,胃裡翻江倒海,恨不得將膽汁一起吐出來才好。
嚴褚來的時候,空氣里都是散不開的藥味,小姑娘穿著小襖,坐在凳子上,一張芙蓉面慘澹,眼尾猩紅點點,可見在他來之前已是哭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