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歡才叫了她一聲,就忘了自己要說些什麼,於是她頓了頓,蔥白的手指尖點著眉心,聲音比方才軟了許多。
「去端杯茶來,再將火撤遠些,這屋裡熱得很。」
桃夏是個不知深淺的,絲毫沒注意到元歡的異樣,當即就笑著應了,順帶著還捧了一盆暹羅橘擺到白玉瓶旁,小小胖胖的十幾個小橘子掛在枝頭上,在這樣的天裡,尤為難得。
「姑娘,茶來了。」
上好的青瓷玉花杯上,元歡輕輕搭上三根青蔥一樣的手指頭,在凸起的花紋上細細摩挲,過了好半晌,又皺著眉輕聲細語道:「去將隨行的太醫請來。」
桃夏頓時憂心忡忡地問:「姑娘可是身子哪裡不舒服?」
清茶用手肘碰了碰她,聲音有些不悅:「照姑娘說的做就是了,多嘴問這些做什麼?」
桃夏與清茶是最早跟在元歡身邊伺候的,兩人間有種不可言說的默契,因而清茶開口第一個字,桃夏就意識到了不對,但也不敢在這骨節眼上多問什麼,撩開帘子就跑了出去。
元歡則是有些疲憊地闔了眼。
此次跟來的太醫幾乎成了元歡的專用,被皇帝的冷臉嚇了幾次,這回就來得格外快些,提著藥箱子氣息不勻,來了二話不說,搭上層帕子就開始細細診斷。
半晌後,他凝著臉,問:「姑娘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因著方才的一陣頭疼,元歡的臉色並不好看,就連說話的聲也是有氣無力的,她伸手觸上自己的後腦,遲疑著開口:「方才在外頭站著,突然就想起了許多事情,但一眨眼,細細回想起來,又一件都不記得了。」
「頭有些疼,身子也僵,木訥得很。」
她這麼一說,那太醫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提著藥箱子起身,耐心解釋道:「姑娘別擔心,這都是正常的,只怕再有三兩天,姑娘就能徹底恢復了。」
元歡霎時就懂了他這個徹底恢復是什麼意思。
她默了默,頭一回有了一種自己身體裡關著另一個人的想法,且身體的那個人,才是踩在嚴褚心尖尖上反覆橫跳的人,而現在的自己,在他的心裡,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他縱著她,那也是對小孩子的縱容。
他在等著身體裡關著的那個人甦醒。
元歡嘴角蠕動幾下,擺了擺手叫人把太醫送了出去,而後無力地癱在鋪了軟墊的搖椅上,嘎吱一聲響起,她歪頭問一直安靜守在身後的竹枝:「皇上明日一早能回嗎?」
竹枝似能明白她的幾分心緒,但這個問題,她還真沒有辦法給出回答,只細語輕聲地道:「皇上忙完事情,定會第一時間趕來瞧瞧姑娘的。」
元歡扯扯嘴角,沒有再接這話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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