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顧人言,肆無忌憚,纏他鬧他,將無理取鬧這個詞貫穿始終,記不得什麼刻骨的國恨家仇,也忘了自己是旁人口中的禍國紅顏。
仿佛,只是借著生病的由頭,做了一直以來她死死抑制著,怎麼也不敢動念頭的事。
荒誕,滑稽,不堪回想。
元歡抬眸看他,顫著聲問:「高家的女兒,便能洗盡這一身的罵名髒穢了嗎?高家的女兒,待在宮裡,待在皇帝的身邊,就能堵住悠悠之口了嗎?」
「我這張面容,是多少人恨不得指著鼻子罵的,別人不知道,難道皇上不知道嗎?」
小姑娘臉色蒼白,黑髮如瀑,眼角濕紅,蘊著些抑制不住的哭音道:「我真的,不想再被罵下去了。」
「我又做錯了什麼呢?」
這樣的逼問,無疑,既沒有聲勢又沒有氣勢,軟綿綿的調子。若不是在這般寧靜的夜裡,甚至一不留神就略過了,嚴褚卻如遭雷擊,身體裡翻湧的情緒戛然而止。
他不由得想,是啊,她從始至終,又做錯了什麼呢?
替兄長留在宮裡受罪,處處冷落,處處排擠,生存不易,後來遇到了他,好端端的姑娘沒了名聲,沒了清譽,受了委屈難堪,通通只能往肚子裡吞。
不管從哪方面來說,她都是最無辜的那一個。
這段感情,本就是他強求來的,憑什麼他受了冷待,遭了挫折,卻要怨她生性涼薄?
嚴褚慢慢蹲下身子,與她直視,女人那雙瀲瀲淚眼裡氤氳著水霧,怯怯生生,他每回惱怒於她冰冷忤逆的話語,又總折在這雙美眸中蕩漾的星光里。
認識她之後,他才終於知道,一物降一物這個詞,並非古人無的放矢。
「不想再進宮了?」嚴褚聲音十分沙啞。
人在徹底失去某樣東西前,或多或少都會從心底生出一種警覺,元歡若有所感,聽出了他言語中蘊含的意思。
在這一刻,她知道,只要自己點一點頭,困擾她無數個日日夜夜的謾罵,詛咒,都將隨著兩人關係的斷裂而煙消雲散。
只要她點頭。
元歡反應過來後,下意識的就想頷首,可腦袋抬起時,動作卻不由得滯了片刻,不知是因為男人難得頹然的神色,還是因為心底作亂隱隱不安的思緒,這點頭的動作,便變得又遲疑又艱難。
嚴褚眼底的洪流在這一刻決堤,他扯了扯嘴角,伸手將她臉側一綹烏髮別到耳後,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好生照顧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