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心中那些微的搖擺不定平緩下來之後,外邊天色已暗。
嚴褚也做到了他所說之言,再也沒有踏進過這個小院。
夜深露重,臨近年關,下人們開始點上了花燈,整個院子被橘光照亮,因著這般熱鬧而不同尋常的氛圍,一慣猙獰深邃的濃黑也柔和下來。
元歡披著件曇花暗紋厚銀鼠錦大氅出門,因是有意瞞著幾個丫鬟,動作放得極輕,倒真的沒有驚動伺候的下人。
夜裡風大,元歡手裡提著的燈盞,隨著她深深淺淺踩入雪裡的動作搖擺不定,她循著記憶,磕磕絆絆,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才終於到了一條覆著落雪的岔路口。
往左邊走,是嚴褚的住所,往右邊走,則是高忻的住所。
元歡再一次犯了難。
哪怕她與高忻是一母同胞,血脈相連的親兄妹,也當注重男女之防,若叫人瞧見她深夜獨自一人進兄長住所,傳揚出去,必落人口舌。
至於嚴褚那邊,元歡是想都未曾想過。
到了這個時候,元歡不由有些後悔,她當時只想著人越少越難走漏風聲,就怕興師動眾鬧得人盡皆知,因而連幾個丫鬟都瞞著沒帶出來,卻沒料疏忽了這事。
最後她心一橫,到底轉身走小路繞到高忻的住所後邊,遠遠的見著兩個侍從守夜,身形筆挺,走近一瞧,一張芙蓉面上的血色頓時褪了個乾淨。而與此同時,那兩人也瞧見了她。
魏州是高忻的貼身侍從,這些日子,他跟著自家主子跑東跑西,忙碌正事之餘,便是去徐州各處搜尋些女孩子喜歡的物件,就為了討眼前這位的喜歡。
令元歡白了臉的是站在魏州身邊的葉藤,後者是嚴褚的暗衛,輕易不現身人前,只在暗中保護帝王安危,既然他在,那麼嚴褚,十有□□也在裡頭。
元歡心頭無端端一跳。
書房裡,高忻與嚴褚談完正事,前者沉吟片刻,到底斟酌著開口道:「皇上,臣預備五日後就帶著歡歡回京,父親已經在為一月後歡歡的生辰做準備,臣憂心晚些啟程會錯過時間。」
嚴褚默然,眼也不抬地回:「徐州仍算不上太平,鹿邑這等亡命之徒躲在暗處,她待著確實不安全,早些走也好。」
高忻沒料到他居然如此爽快,驚訝之餘,心也放下了一半。
能這樣說話,證明無論他心裡放下與否,至少明面上是下了決心,斷得徹底而乾淨的。
「另外,你回京之後,協助大理寺查辦羅家,嫡系子弟直接午門問斬,老弱婦孺流放三千里,至於羅傑……」
「交給羅笙處置。」
這兩兄弟的新仇舊怨曾在京都鬧得沸沸揚揚,不是什麼秘密,高忻也有所耳聞,當即就噙著笑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