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忻瞧著眼前這張嬌楚怯怯的芙蓉面,再一想想她冒著雨深夜前來,心就突的軟了一半。
她來找他時,可不知皇上在這,自然,也不可能是因為他才特意前來提醒的。
高忻微微動了動嘴角,心軟得和棉花一樣,這些年,苦都讓她吃了,福都讓自己享了,到頭來,歡歡沒有說半句責怪他的話,甚至為了高家,還做出了這樣的抉擇。
鹿晨曦對她來說,該是何等的重要啊!
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他與妹妹之間那種血脈相連的羈絆,充斥著四肢百骸每一個角落,這意味著不論何時何地身處何種境遇,他必將盡全力,護她安好無憂。
「夜裡下了雨,哥哥命人送你回去。」高忻聲音再清潤,「別再操心這些事了,一切有哥哥呢。」
元歡一排睫毛整整齊齊覆在眼瞼下方,聽了高忻這話,只極輕地頷首應了一聲,也沒再去瞧嚴褚的臉色,裙擺的胭脂色盪出微小的弧度,玉蘭香氤氳,只眨眼間的功夫,人已出了門,外頭丫鬟取了傘送她回小院。
哪怕嚴褚說得最是不留情面,她也深知那都是事實,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人能分心照看她,去了也是給他們添麻煩。
既然如此,回去歇息著等消息才是上策。
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嚴褚轉身,深邃而隱忍的目光落在橘光迴廊下那道窈窕曼妙的背影上,半晌,他望向滿目柔和的高忻,聲音冷硬得不像話:「走。」
深夜子時,暴雨如注,溫度一降再降。
原本最該寂靜的遠水山莊,此刻被舉著火炬的嚴兵圍得燈火通明,木荊棘圍成的柵欄被莫和一腳踹開,嚴褚身著蓑衣,神情晦暗不明,兩邊肩頭各有一小片濕濡,雨下成了簾,一路淌到地下,積成了一個又一個小水窪。
高忻肅著臉過來稟報:「皇上,臣在山莊的溫池後面發現了暗道。」
「嗯。」嚴褚並不感到意外,徐州這個地方曾是小國皇城,又因地勢原因,常有野獸前來作亂,幾乎家家戶戶都修有暗道,且有些打造得極為隱蔽,不細看琢磨壓根發現不了。
「先遣一隊人馬下去看看,再讓莫和注意周邊,這山莊密道應當不止一處。」
整整大半個夜晚,禁軍將山莊翻了個底朝天,就差沒掘地三尺了,但饒是這樣,也還是在第二日太陽升起時才有所收穫。
鹿邑藏身在書屋柜子後的暗道里,蝸居在一起的是上回和鹿邑逃出的幾個漏網之魚,被禁軍揪出時一個個面色蒼白,甚至都沒人還手抵抗,一切無比順利。
雨越下越大,被兩個強壯士兵押著出來的鹿邑,身形消瘦得不像樣子,再被瓢潑大雨一淋,就像是被束縛了翅膀的病鵝,連空口叫囂的氣力也沒了。
直到跪在嚴褚與高忻的跟前,疼痛與屈辱將渙散的理智拉回,他猛的掙扎了幾下,而後大夢初醒般望著將山莊圍得水泄不通的兵將,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能這麼快找到這裡,只有一種情況。
鹿元歡那個白眼狼,絲毫不顧念舊情,在拿到信之後,毫不猶豫地將他賣了!
早知道當初就該將她抽筋拔骨,永除後患的好。
鹿邑自詡骨子裡淌著尊貴的皇族血液,從內定的太子到流落市井街頭的亂黨,其中的落差大到令他根本無法接受,因而他這個嬌生慣養著長大,對學問毫不感興趣的人,也被逼得開始鑽研治國理政之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