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褚聽得面色不耐,眼神驟冷。
高忻半蹲下身子與他對視,聲音依舊稱得上溫和,話語間強烈的壓迫和鋒利顯露出來:「鹿邑,從始至終,你才是最無能最虛偽的那個。」
他拿出元歡遞給他的帕子,素白的手帕上僅僅在角落繡了一叢翠竹,針腳細密,料子上好,上面還清晰地描著一行小字,高忻怕他看不清楚,好心地舉到他跟前。
這種樣式的帕子,這熟悉的字跡,讓鹿邑如遭雷擊。
這是鹿晨曦的東西。
他溫柔善良得不像話,對誰都掏窩子的皇姐。
她死了,死在了程家。
他沒能救得了她。
鹿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雨水順著臉頰一路淌到下巴,也帶走了幾滴溫熱的液體。
「你父皇昏聵□□,致使民不聊生,你在皇宮裡囂張肆意作威作福的時候,可敢去宮外走一走,看看那些涌到京城的難民嗎?」
「隨帝一意孤行,在連年天災,糧草不足的情況下,仍要向漠北發兵,高家和羅家在朝為官的臣子跪在金鑾殿下磕頭死勸的時候,你可有站出來勸阻過一句?」
「但凡你好學些,努力些,亦或是正直仁厚些,羅首輔和高家,便是拼死,也會全這段君臣之義,哪怕死,也會以身為大和的臣下為傲。」
「是你讓他們覺得不值,死而不值!他們身在其位,就得替百姓謀福祉,替這破碎的山河尋個明君,你告訴我,這樣的想法,何錯之有?」
高忻一口氣說多了,停下來頓了頓,見到鹿邑那副愣怔的模樣,頓時又覺得渾身不舒服,有些話,憋在心裡久了,不吐不快。
「你問我高家人會不會覺得虧心,我現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完全不會!」
「在那樣的時刻,父親他用隨帝的頭顱,自己擔了洗不掉的罵名,高家滿門蒙羞,以此向皇上求情,想保下姨母的性命。而歡歡,你就更沒有資格說她一句不是,大公主死前,你不敢出現,怕被逮住,程雙被皇上帶回宮的消息你鹿邑難道真的不知道嗎?」
「你什麼都知道,你什麼都沒做,你不僅無能,還畏死,歡歡只是個手無寸鐵的姑娘,但她竭力在保護程雙,保護你嫡親姐姐留下的唯一血脈,而那個時候,你為你母妃,為你姐姐做過什麼?」
這一番話,無疑是將鹿邑的遮羞布狠狠地撕開,逼著他直視真相,直視自己千瘡百孔的內心。他顫著手拾起帕子,再掃了一眼帕上的字,惶然又無助地低喃:「我沒有辦法……我當時真的沒有辦法,我什麼都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