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雙我會照看好,但絕不會是因為鹿邑這句空泛的囑託。」
女子輕柔的聲音迴蕩,高忻不由動容,他跟著半蹲下身子,衣角掃在地面上沾了些塵,聲音竟是前所有味的欣慰與溫和:「歡歡,你比哥哥想的還要通透與善良。」
結合目前的情況,元歡苦笑,暫且信了這是句讚美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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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出了橫在心裡幾年的硬刺,自然沒有必要再在徐州待下去,更何況他們出來已有兩月,現在京都急需成武帝回去坐鎮。
嚴褚當機立斷,於二月二日正式啟程返京。
等他們回到京都時,正是三月。雲軟風輕,枯黃的雜草叢中冒了新綠,空氣中還殘留著五分深冬的涼,元歡的身子也隨著這逐漸上升的溫度而漸漸好轉。
一早,天邊墨汁般的濃黑被灰濛模糊的青取代,元歡在噩夢中驚醒,她所在的馬車還算是寬敞,但偶有顛簸,方才就是馬車輪子磕到碎石上的動靜將她拉回了現實。
十分奇怪的是,從前她淤血未消時,夢一個比一個清晰,現在好了,夢中的內容卻是半點也記不起來。
元歡抬手將車簾掀開一條縫,瞧了瞧外邊的天色,才要收回手,卻見高忻大步走來,侍衛們手裡舉著的火把還未熄滅,火光將他那張溫潤如玉的面龐照得越發柔和。
「歡歡。」高忻有些訝異,目光旋即落在她蒼白得沒有什麼血色的小臉和鬢邊汗濕的兩綹烏髮上,下意識地皺眉,問:「這是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說起來也有些好笑,高忻從小到大,從來沒與女子親近過,就連府上的庶妹,也都是點個頭說句話就走,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朝堂利弊,高家興衰上。這時候突然出來一個親妹妹,嬌嬌怯怯的小姑娘,身子骨弱得很,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自己舞刀弄劍慣了的手上放了一個珍貴的花瓶,他連說話的聲音都不敢放得太過嚴厲。
就怕嚇著她。
元歡一開始很不習慣這種甚至帶上了小心的關懷,但近兩個月的時間下來,她也漸漸的明白了一些東西——高忻似乎在用這種笨拙的方式補償這些年欠她的。
元歡頓了頓,出口的聲音有些啞:「昨夜風有些大,吵得睡不著。」
高忻這才放下心來,寬慰道:「咱們預計著今日傍晚就能回府,我已派人同爹通了信。」他笑了笑,「等天亮起來,哥哥帶你去和皇上辭別,高府在西邊,與皇宮不同方向,今日啟程,就該分別兩路了。」
元歡一愣。
這才意識到,她已經不需要再進皇宮了。
那個她最熟悉的地方,將和裡面的人一起,留在她的腦海里,成為不可觸摸的回憶。
一陣涼意順著鼻腔逼入身體,元歡驀地蹙眉,掩著帕子重重咳了幾聲,將方才心裡湧上的異樣情緒堵了回去,迎上高忻關切的目光,她抿唇淺聲回:「到了時間,哥哥遣人來喚我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