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褚淡漠地揮了揮衣袖,餘光瞥到芙蓉色裙邊漾動,極淡的玉蘭香漫散在空氣中,那抹倩影最終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額心突突地跳動兩下,心煩意亂。
良久,嚴褚閉眼,將杯中苦茶飲盡,修長食指摩挲著杯壁上的花紋,漸漸的用上了些力道,價值不菲的玉茶盞化為齏粉。
今日一別,以後應當不會再見了,以她的性子,躲他必然如同耗子躲貓一樣。
她巴不得,他們永生永世不再相見才好。
想到這裡,嚴褚食指點了點隱隱作痛的眉心,衣袖稍動,車簾便向內側掀開,遠處高忻騎在馬上去,身後那頂馬車也隨之脫離了隊伍,駛進西邊的小路。
到現在他的耳邊,似乎都還迴蕩著她那句「日後我恢復了記憶,也還是不會不認帳的。」
「我又不是三歲的孩童,我只是失了記憶,我知道誰對我好,誰對我壞。」
瞧,明明是她先湊上來再三撩撥,也是她說了那些讓人心生誤會的話,回過頭來,偏偏還能輕飄飄的就此揭過,抽身比誰都快。
在她的身上,嚴褚再也不敢抱任何一絲希望。
近乎無所不能的成武帝第一次承認了自己的劣勢與失敗——他對元歡,求而不得。
馬車消失在眼尾餘光的那一刻,嚴褚想,就這樣吧。
人這一生,哪有十全十美,事事稱心如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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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街盡頭,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高忻翻身下馬,隔著車簾溫聲道:「歡歡,到家了。」
有小廝飛快端了矮凳在馬車邊,清茶將元歡攙扶下來,面紗之下,那雙溫軟如秋水的眸子裡一派平靜。
沿街住著的都是些官員貴族,她的身份又未經公開,因而高覆並未帶著人親自來迎,直到她踏進高府,大門從後面嘎吱一聲被帶上,元歡有片刻的恍惚。
管家是早年就跟在高覆身邊的,對那段前塵往事也是清楚,他上前幾步,開口道:「少爺,小姐,請隨奴才來,老爺在書房等了許久了。」
此時天色已暗,又因春節喜慶,府上掛了許多形態各異的燈籠,橘光匯聚到一起,將天上彎月的光芒都蓋了過去。
高忻像是看出了她的擔心,聲音越發柔和,「歸遠侯假扮羅鈺混進京城的時候,爹就有所察覺,我當日會前往徐州,也是聽從爹的吩咐。當年的事情,爹也是被蒙在鼓裡,自從他知道了你的存在,就一直在書信中問你的情況,歡歡,爹是十分關心你的。」
元歡眼瞼微垂,將鬢邊的發挽到耳後,一路跟在那管家的後面,卻是輕聲換了個話題:「哥哥,這府上有些什麼人?我讓桃夏準備了些禮物,初次見面,怕有所遺漏,厚此薄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