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裡容不下半粒沙子,也容不下這個孩子。
她其實很少這樣嚴肅的,連名帶姓的叫他,更多的時候,是懶懶地歪在他懷裡,小狗一樣趴在他肩上,笑著鬧著,軟軟地叫他阿町,他卻更喜歡逼她哭著顫著聲叫他夫君。
顧町漠然別眼,看向張氏的眼神不帶半點溫度,更沒有因為她腹中的孩子而多出絲毫的憐惜。
若不是老太太要保著,光憑她算計主君這般行為,就是不可恕的死罪,那次醉酒之後發生的事,是他心底難以言說的恥辱。
張姨娘被他這樣的眼神看得通體生寒,捂著小腹撲通一聲跪在老太太跟前,淚流滿面,也不說話為自己辯解。
到底腹中懷著顧家的骨血,老太太不落忍,嘆了一口氣,軟了聲道:「葶丫頭何必緊揪著這茬不放?這些年國公對你如何,大家都瞧在眼裡,你也該體恤著他年近四十而無子嗣的苦楚,原也不是多大的事,你說呢?」
姜氏直接用行動回了她的話,將那紙和離書往前又推了推。
「道不同不相為謀,說不通的理也不必再說,我將軍府的姑娘以後就不勞國公府上心了。」
「若鎮國公還顧念著兩家情分的話,便簽了這字吧,下一回來的,可就是老將軍了。」
顧町與虞葶離得極近,烏髮玉冠,君子端方,這樣的男人,極有韻味,沒有人是不愛的。
他突然出聲:「將張氏拖下去。」
「我國公府從前沒有姨娘,今後也不會有。」
他話音落下,身邊的小廝就面無表情地架起跪在地上的張氏,像拖死狗一樣地拖了出去,動作之迅速利索,張氏連神都沒回過來。
老太太當然知道她這個兒子說到做到,在混亂中,她顫巍巍地指著顧町,一句話都沒說出來,人已是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顧町趕忙過去將人扶了安置在偏房的床榻上,又一面派人去請了大夫,等一切安置好,才凝神對姜氏說:「岳母見諒,這和離書顧某是絕不會簽的,改日老太太病情見好,町定當親自登門向老將軍負荊請罪。」
虞葶極慢極淡地開口,道:「這是老太太這個月第三回昏倒了。」
每次都在張氏犯事之時,哪有這麼巧的事?
顧町眉心漸漸皺成了一個川字,可他到底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大夫到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眼邊,虞葶悵然若失,手指微動,像是想要抓住些什麼,可又像是要放開些什麼,她默默數著時間,終於在某一刻挪了身子,對姜氏笑了笑,道:「咱們走吧。」
雨越下越大,像是一面厚重的帘子,虞葶眼前一片迷糊,最後什麼東西也懶得收拾,同姜氏坐上馬車便朝著將軍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