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自覺地想到鳳栩孤身一人在宮中,逃無可逃的小鳳凰只能將痛苦絕望和著自己的鮮血咽下去。
「看,我就說聽的人會不高興。」鳳栩無所謂地笑了一聲,他將殷無崢撫著自己臉的那隻手挪開。
被囚在宮闈的小鳳凰折翅斷翼,誰也聽不見他的悲鳴,誰也瞧不見他的血淚,哪怕是殷無崢也沒法將碎掉的白瓷拼湊如初,而鳳栩也早已不需要殷無崢的垂青憐惜。
可下一瞬,鳳栩便迎來了炙熱急切的吻,他的聲音被封堵在唇間化作模糊的輕哼,殷無崢凌亂急促的喘息落在他面頰,他能感受到殷無崢竭力壓抑卻仍舊洶湧的怒火,但這個堪稱兇狠的吻最後仍以溫柔的含吮輕啄結束。
「鳳栩。」
他聽見殷無崢低沉微啞的輕喚。
「我會把他帶來給你。」殷無崢恨不得將被吻到失神的鳳栩揉在懷裡再不鬆手,可他怕這樣會讓已經遍體鱗傷的白瓷徹底碎裂,便只能徒勞地重複,「我會把陳文琅帶來給你。」
鳳栩茫然地伸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
他有些不敢相信殷無崢的反應,鳳栩自認為還算了解殷無崢的性情,這人的高傲不比當初的自己少半分,可明知陳文琅喜男色還曾為他而在夜裡入宮後,為何會是這麼個反應?
鳳栩什麼都沒問,像是不在意,只輕輕地應:「動作快一些,我等太久了。」
殷無崢抱著他的手顫了顫,良久良久,才「嗯」了一聲。
024.長醉
將軍晏賀入朝安城,天子在宮中設宴為他接風,鳳栩坐在淨麟宮院子裡的鞦韆架上,鞦韆是白日裡允樂帶著兩個雜役太監給他扎的,少年時鳳栩瞧不上這種東西,他更喜歡迎風策馬,騎射野獵,而現在無論什麼在他眼裡都一視同仁的沒意思。
來請脈的趙淮生神色複雜,低聲說:「趙鄺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嗯。」鳳栩眉眼彎彎地笑著,似乎是樂見其成,輕輕地說,「是時候到了,不過他是咎由自取,不算冤枉,畢竟那可是——」
他倏爾一頓,仍在笑,卻微微仰起臉,神情如似譏誚,嘆息般地說:「人間極樂呀……」
粲若流火般的朝霞餘暉落在他眉睫之上,映著那雙毫無生機的眸子,涅槃浴火的小鳳凰心如死灰,撐著他不肯化為灰燼的是執念。
「人間極樂。」趙淮生急得直皺眉,「那算是什麼人間極樂,你明明知道,你明明——」
他瞧著鳳栩,是情真意切地憂心與不忍,這話也就再說不下去。
因為趙淮生知道,沒人比鳳栩更清楚他將要面對什麼,別人或許不懂,可趙淮生知道鳳栩為何急著赴死,他是大啟的君王,他要留給自己最後的體面,而不是像趙鄺那樣不堪。
於是在鳳栩的沉默中,趙淮生深深地嘆息,「一時之歡終究是假,從來好夢易醒,長醉又豈能得歡?長醉歡,長醉歡,說得是易散彩雲一場虛妄,小殿下,何苦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