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體鱗傷的小鳳凰還是驕傲地仰著頭,哪怕羽翼沾血,殷無崢面對這樣的鳳栩只能敗下陣來,良久,他才輕聲說:「鳳栩。」
「我不喜歡晏頌清。」
030.悱惻
鳳栩早些年聽過坊間許多痴男怨女的故事,彼時尚且不懂何來那麼多輾轉悱惻的悲情,而今才明白,世間多得是有緣無分。
「人總是會變的。」鳳栩別開臉時輕聲笑了笑,「你從前不也避我如蛇蠍麼。」
從前二字,猶如禁忌,是鳳栩一廂情願的三年,也是殷無崢最落魄狼狽的過往,他們之間的愛恨糾纏其實只有怨,是求不得,是怨憎會,永遠都是一個高高在上,一個跌落雲端,相逢即是錯過,相識便是別離。
兩人俱是沉默,鳳栩安靜得如一潭死水,而殷無崢只瞧著他,透過那雙蘊著壓抑悲苦的雙眸,仿佛窺見了小鳳凰這坎坷蕭索的兩年。
「鳳栩。」殷無崢輕喚他。
似乎想說些什麼,鳳栩從他的神情中讀懂了某種鄭重,於是遽然慌亂。
「不必說。」鳳栩猛地向後挪了些,他靠在窗上,夏日的風吹在頸後也是熱的,可鳳栩卻遍體生寒,臉色也在剎那間蒼白下去,他回望向殷無崢,滿眸的倉惶無從遮掩,那其中甚至摻雜了些許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懇求。
他大概都不知,自己此刻的神情有多畏懼驚慌,就仿佛殷無崢未出口的話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又是沉默。
殷無崢的話再說不出口,他瞧著鳳栩將臉埋入交疊的臂彎,良久良久,才發出一聲低啞的、含著哭腔的輕聲。
鳳栩重複了那三個字:「不必說。」
不過是三字而已,卻如利刃穿心,殷無崢終於在彼此漫長的沉默與鳳栩似有若無的啜泣中,遲遲地明白了何為心如刀絞。
殷無崢出生時母親便因產子而亡,他從來都寡情淡薄,沒有什麼能讓他這樣疼過, 曾經深可見骨的傷口沒有,那些爾虞我詐的算計也沒有,他無懼且無畏,可直至此刻,殷無崢覺得鳳栩身上留下的每一道疤痕和這兩年來無人知曉的遭遇,都仿佛烙在了他的骨血中一樣痛得刻骨銘心。
足足良久,殷無崢才找回自己聲音似的開口:「好…好,不說。」
他伸手將鳳栩攬在懷裡,輕輕吻在他散落著的發間,低啞地重複:「我不說了,鳳栩。」
鳳栩僵了須臾,又因殷無崢近乎縱容的一句話而顫抖得更厲害,他不敢出聲,也不敢抬頭,安靜地承受歇斯底里的悲哀,他痛恨這世上的巧合與錯過,卻不得不認命。
太遲了,太遲了,鳳栩死死咬著唇,簌簌而落的淚被衣袖遮住,盛世將至,他是站在街口的遊魂,背後是昏暗無光的亂世,其實只是差了那麼咫尺間的距離,卻是此生也邁不過的天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