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姓王,正是他認出了長醉歡,色如血,味甘,食之生幻,如墜極樂,正是偏門雜記中記載的西南秘藥,莊慕青在得知長醉歡後,再聯想到鳳栩看見長醉歡的反應,便想到了一個令他震驚且遍體生寒的真相——鳳栩也同地下賭坊的那些人一樣,服用過長醉歡。
見莊慕青沉默了半晌,宮銘低聲提醒:「莊大人?」
莊慕青驀地回神,輕輕「啊」了一聲,又說:「知道了,勞煩你帶人回去。」
宮銘是禁軍總督越雋的人,也是殷無崢為鳳栩安排的護衛,一舉一動莫不是天家聖意,有他親自處理這件事,即便是這些人中有位高權重之人,也是無計可施。
只不過莊慕青也沒想到,晌午後,他又見到了鳳栩。
不止是鳳栩。
刑部衙門此刻所有的官員都恭恭敬敬,比往日靖王在這時還要謹慎——因為天子親至。
鳳栩比前日所見憔悴了些,面無血色,儘管竭力撐著,但還是露出了些許疲色,莊慕青原本還想不通這靖王殿下怎麼瞧上去蒼白削瘦體弱多病的,現在倒是知道了,一時間心頭五味雜陳。
沒人能對這樣的鳳栩無動於衷,從他為了兄長的妻兒甘願擔下一切罪責寧死也要護住他們時,莊慕青就知道,鳳栩與傳聞不同,一個痴情的男人或許會令人感慨幾句,但一個堅韌無畏歷經磨難仍舊屹立的男人,才真正令人動容。
「前朝叛黨正在大獄之中。」莊慕青親自在前引路,又輕聲問了句:「靖王殿下無礙?」
鳳栩愣了下,有些莫名其妙,「無事。」
除了殷無崢和陸青梧母子,鳳栩待誰都是這幅不冷不熱的態度,甚至於……最開始連殷無崢都是這個待遇。
莊慕青也不介意,微微笑了笑,卻驀地感受到一道冰冷銳利的視線掃了過來,心頭一驚,連要說的話也哽在了喉間。
……直到那道陰鷙冷戾的眼神收回,莊慕青才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於是又不免想到,究竟是誰傳謠說陛下厭惡靖王殿下的,這分明是恨不得捧在心尖,只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陛下運氣真好。
能被鳳栩這樣的人一心一意地惦念、愛慕著。
刑獄自古便是陰冷不見光處,鳳栩接連被長醉歡折騰了兩次,正是虛弱時,到了門口,分明炎炎夏日,卻冷得輕顫了顫。
「阿栩。」殷無崢眉頭微皺,低聲說:「我叫人把他送進宮裡去。」
宮中地牢里如今還關著個陳文琅呢。
鳳栩的神情變了變,森然的冷意轉瞬即逝,他看起來與往日無異,平和又冷靜,可這一次地下賭坊所見和長醉歡的突兀發作,都讓本就將要被逼瘋的鳳栩更加歇斯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