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太久遠的記憶了,在歲月與長醉歡消磨下僅剩浮光掠影,鳳栩怔了須臾,又釋然地彎眸笑了。
「是啊,幼時母后總是忙於政事,父皇便忙於照顧母后,只有哥哥顧得上我,再後來就連哥哥也漸忙於朝政,你剛懷上懷瑾時,我是真的高興,想著小人兒最好玩。」
陸青梧見他笑得若無其事,想到他身上那些縱橫的舊疤,心疼卻也不敢表現出來,只跟著笑:「還好意思說,懷瑾剛出生時,你與他在一個屋子裡,都留不到半個時辰。」
「誰能想到小東西那麼能鬧人。」鳳栩輕笑,「哭得我耳朵都疼了。」
陸青梧輕聲:「小孩子麼,阿栩,你也是小孩子。」
「阿姐,你瞧這皇宮、朝安、偌大山河。」鳳栩將藥飲盡,也不在乎滿嘴的苦,「歲月如淮水般奔流不息,總有一日皇宮朽敗,朝安更名,江山易主,可那都不要緊,有些人、有些事,即便於青史之中灰飛煙滅不留痕跡,那也無妨,那都是他們曾親身經歷過的、自己的一生,無論這一生長還是短,後人又是否傳頌。」
「從我明白這一點的時候,我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年少時誰不曾張狂桀驁,縱是山野農夫,幼時未嘗沒想過他朝一飛沖天,哪個讀書人沒做過金榜題名的夢,真正明白這一生要怎樣去過的時候,便也就不再年少了。
鳳栩對陸青梧笑了笑,「阿姐,我已經是可以保護你和懷瑾的大人了。」
他不再叫陸青梧嫂嫂,而是喚她阿姐,除了懷瑾,陸青梧便是鳳栩在這世上的至親。
陸青梧在良久的怔忡下,遲遲地回過神來,輕笑了聲:「是啊,阿栩長大了,只希望懷瑾日後也能像他父親與小叔一樣。」
鳳栩歪了歪頭,「自然了,他可是鳳家的孩子啊。」
小懷瑾大抵是聽見了自己的名字,懵懵懂懂地轉過了頭來,鳳栩從他的臉上瞧見了故人的影子,與兄長那樣相似的眉眼,又與曾經的鳳栩三分相像的神韻,那是舊事與亡人的延續,他會帶著所有的愛與希冀活下去。
「吱呀。」
門被推開,殷無崢從外頭進來,說:「下雨了,近來天涼,可要加衣了。」
小懷瑾見了天子也不怕,反倒對殷無崢笑了笑,以至於剛進門的殷無崢腳步微頓,竟有些不知所措地停在了原地。
陸青梧與鳳栩相視而笑,到底還是陸青梧起身,將懷瑾牽了起來,另一隻手撈起正捧著果仁啃的小松鼠,俯身教懷瑾說:「懷瑾,要喚叔父。」
懷瑾也乖巧,對著殷無崢甜甜軟軟便含糊地含:「叔父——」
殷無崢面無表情地頓了須臾,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在一旁瞧著的鳳栩分明看見殷無崢冷峻的臉上實則已經僵硬了,一邊樂不可支,一邊終於看不下去,出聲解救了連路都快要不會走的殷無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