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陸衍低下頭,看著攥在掌心裡的韓棠小時候的畫像。
即便在上輩子,他也沒有在韓棠最需要他的時候出現,這是他永遠無法彌補的過失。
他總是忍不住想,如果一開始就能找到韓棠,讓他從小就呆在自己身邊,不去經歷之後那些磨難。然後再一點點將自己的存在感、氣息、滲透到他的世界裡,那麼,是不是就不會出現韓棠離開他的可能?
只要回想起上輩子韓棠在自己面前死去的畫面,他就能聽見插在心口的那柄鋼刀,緩緩攪動著血肉的聲音。
但就是這種堪比凌遲一般的痛苦,也遠不能跟那時的感受相比——不誇張的說,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撕碎了。之前不管遇到再難辦的事,他都沒想過認輸,但那一刻,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要能從這種痛苦裡逃走。
上天給了他這個機會,讓他以哥哥的身份,重新站到韓棠面前。
陸衍發誓,這輩子不會再提「愛」這個字,即便在無望中守護韓棠一輩子,或者看著他跟別人在一起,也好過再次經歷一遍當年的慘劇。
為此他不敢多看韓棠,不敢跟他有太親密的接觸,更不敢接受他不知真假的孩子氣的喜歡。刻在骨子裡的渴望一刻不停地折磨著他,他常常覺得自己快要被慾念折磨死了,只有回到這裡,在所有他期望出現的畫面的陪伴下,才能找到一點活著的感覺。
可是現在韓棠發現了這個秘密。知道了一直裝成正人君子模樣的哥哥,是怎麼在陰暗的角落裡肖想他的一切,他會有什麼感想?
——或許出現更糟糕的情況,沒準他會和自己一樣,想起前世的事!
陸衍抱住頭,如同受傷的野獸一般,劇烈喘息起來,他死死地盯著滑落在地上的畫像,眼睛紅得快要滴血,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幾近癲狂的氣息。他用僅存的自制力摸到身邊的酒瓶,想也不想,仰頭一口喝完。
隨著酒瓶滾落在地,發出輕微的骨碌碌聲,他閉上眼睛,仰頭倒在沙發上,似乎在酒精的作用下,徹底昏睡過去。
可不知過了多久,滑軌書櫃重新被打開,微弱的天光照出地上一個被拖長了的影子。隨著他的出現,被反鎖的門悄然洞開,那個影子如同無聲的幽靈,搖搖緩緩但又無比堅定地,朝三樓臥室走去。
雷聲轟隆隆作響,暴雨傾盆而下,重重的拍打在窗戶上。
韓棠睡得不算太深,迷迷糊糊間被這個聲音吵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去摸手機看看現在幾點。
才翻了個身,忽然感覺不對,他抬頭一看,一個高大的人影正站在他床邊。韓棠一個激靈,下意識想從床上跳下去。
可那個影子忽然捂住了他的嘴,人也壓了下來。一股強烈的酒氣籠罩在他們周圍。韓棠雙手被他按著,一時動彈不得,他不假思索,抬起膝蓋朝這個人踢過去。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閃電划過夜空,他的動作隨之停了下來。
韓棠從他掌心裡發生一點悶悶的聲音:「……哥?」
陸衍完全變了個人似的,力氣大的驚人,韓棠用力掙扎,居然沒掙脫半分——他身體發生異變以來,還是頭一次被人制的沒有招架之力。而且在剛才那道雪亮的電光里,他看見陸衍了陸衍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