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嘻嘻地凑到手机边上:生不生气?
她们两个总不对盘,从刚认识那会儿就经常吵吵闹闹的,直到现在六七年过去了,还是时不时就会拌几句嘴。
我不生气,我跟一个离不开姐姐的小孩生什么气。姜苑的声音凉凉地传来,不屑得很。
柏舟见气不到她,反让她埋汰了一顿,立即就要反击,桑泱开了口,对着电话那端的姜苑道:你别老逗她了。
柏舟见桑泱站在她这边,有些得意,姜苑笑了一声:你就惯着她,哪天那边有人在叫姜苑的名字,大概是人齐了要上菜了,姜苑打住了没再说下去,讲了句下次再约,就挂了。
哼,就知道跟我吵架,她肯定看我不顺眼。柏舟不满地嘀咕道。
她们正好走到家门口,桑泱开了门。
等下次见了她,我要柏舟话还没说完,就停下了,桑泱捏住了她的耳垂打断了她:都冻红了。
柏舟立即顾不上和姜苑置气了,她可怜地望着桑泱:脸也好冷,肯定也冻红了。
她们站在玄关口,大衣和围巾都没来得及脱。
桑泱双手贴到柏舟的脸上给她暖暖,手心的温热很快就让冷冰冰的脸颊暖了起来,柏舟望着桑泱,情不自禁地倾身,想要吻她。
汪。小柴犬叫了一声,打破了寂静。
她们低头一看,小狗在柏舟的怀里也正仰头看她们。
柏舟与桑泱都是一愣,而后对视了一眼,又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得让小狗熟悉家里,它的窝也要搭起来。桑泱说道。
柏舟连连点头,养宠物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得赶紧把它安顿下来。
她们先把小狗放到地上,让它自己探索新家,然后就去车上把东西都搬了下来。
宠物用品堆得像座小山,柏舟和桑泱一起,把东西一件一件拆出来,摆到屋子里。
小狗的窝、食盆,还有狗粮、罐头、零食,它的各种玩具,绳结骨头、胶质的小球、漏食玩具、飞盘,都放到相应的位置上。
小柴犬对这个陌生的新家有些畏惧,但小狗天生旺盛的好奇心很快就战胜了胆小,它迈着小短腿,一边走一边好奇地张望。
小狗。柏舟叫了一声。
小柴犬正探索到楼梯旁的角落,像是被她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朝声源处看。
柏舟丢过来一只橙色的小球。
小狗还不会接球,直愣愣地任由小球砸到小脑门上,脑袋被球的力道撞得向后仰一下,它呆住了,傻乎乎地仰着头看柏舟。
好笨,接球都不会。柏舟叹着气摇摇头。
你得教它。桑泱坐了下来,逛了一天,有点累了,她半靠在扶手上,单手撑着脸侧看柏舟捡起小球又丢了几次,这回小狗不再是呆呆地站着不动了,但也还不会接球,只是兴奋地追着小球跑。
柏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指挥着:不是让你追着球跑,是捡回来给我。
小柴犬哪里听得懂她的意思,还是高高兴兴地追着小球玩。
桑泱的眼中不自觉地漫上了笑意。
柏舟和小狗玩累了,跑到桑泱身边坐,自然地靠到桑泱的身上。桑泱坐直了身,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柏舟笑起来,低下头,像一只大狗狗一样用脑袋轻轻地蹭桑泱的脖子。
她细软的头发像是蒲公英,蹭得桑泱有些痒。
桑泱仰头朝后躲了躲,柏舟顺势把她扑倒在沙发上。
快去洗澡。桑泱笑着催促,柏舟刚玩了小狗,衣服上沾了一些狗毛。
柏舟不吭声,只是抱着她。
不洗澡,就是个脏孩子了。桑泱柔声说道,仿佛嫌弃,手却揽住了柏舟,与她贴得更加近了。
柏舟弯了弯唇,有些固执地说道:变成脏孩子也要抱住姐姐。
桑泱便没再说话了。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左侧的落地窗户没有拉窗帘,白蒙蒙的玻璃上隐约可见外头浓重的夜色里,雪花在院子的路灯下静静地飘落。
桑泱的呼吸浅浅的,就在她耳边,柏舟闭起了眼睛。
过了会儿,她想到什么,问:为什么会突然我送一只小狗?
她们没有养宠物的计划,而桑泱是一个很有条理很讲究计划的人,这么突然地在大街上遇到一只小狗就带回家,真不像她会做的事。
因为你喜欢它,我想让它在我不在的时候陪你。桑泱缓缓的说,她加班的时间太多,她总担心小舟一个人在家会无聊,她说着,话音里又染了些笑意,而且,它真的好像你,尤其像十六岁的小柏舟。
柏舟听到前半句还不觉得有什么,听到后半句的时候,一下子炸毛了:哪有!它看起来傻乎乎的。
嗯,十六岁的小柏舟也傻乎乎的,还很可爱。你记不记得有一回我很忙,着急地赶去上一堂课,你背着画板跟在我身后走了一路,我也没顾得上你,然后在进教学楼的时候,你叫了声姐姐,我回头,就看到你又委屈又可怜地看着我,那个表情,和小柴犬真的好像哦。
不记得了!柏舟气道。
小孩生气了。桑泱吻了吻她的发顶来哄她,柏舟这才气消,但还是有些沮丧:我觉得好不公平。
桑泱凝神听着。
你见过我十六岁的样子,我却不知道你十六岁是什么样的。
桑泱惊讶,随即轻笑:我十六岁还挺无聊的,就是上学啊,天天都是念书,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考个好大学,应该是最乏味的那种学生生活了。
她话里大有很无趣不必了解的意思。
柏舟不高兴了,开始歪缠:我不管,很乏味我也想知道。那么多人见过你十六岁的样子,你的老师,你的同学,还有许许多多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都见过,只有我没见过。
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听什么样的歌,同桌是谁,和谁的关系最好,有没有任性的时候,会为什么而大笑。柏舟一口气地说下来,她的神色很认真。
看来是真的很想知道。
桑泱既无奈又好笑,却没有把这个当成小孩的任性,她说:那好吧,你让我回忆一下。
柏舟立即安静下来,望着桑泱静静思索的面容。
桑泱开始慢慢地说起来:我在一中上学,高二九班,教室是新教学楼三楼靠东侧楼梯的那一间,同桌是个男生,高高瘦瘦的,爱打篮球。那时要求穿校服,我们的校服是白色的,蓝领子,我成绩还算不错,一般都能考年级前五,大概是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的缘故吧,周一的升旗仪式,我是主持人
她一一地讲述,柏舟听着她轻缓的声音,目光逐渐柔和。
她的思绪回到那一年,那一年桑泱十六岁,她九岁,上小学,是在距离一中有半个城那么远的实验小学上的。
这么远,她们很难有接触的机会。
但她每周六都会去一个地方学画画,那个地方距离一中不到一千米。
或许某一日,阳光正好的时候,她从画室出来,在画室门口的浓密树荫下,如世上千千万万人一般,与那年尚且是个少女的桑泱擦肩而过。
于是在九岁那年,她们就有了第一次接触,第一次命运的缠绕。直至七年后,她十六岁,桑泱二十三岁,在一间小小的礼堂里,有了第一次对视,第一句对白,第一个相视而笑的默契,第一次不经意的触碰。
柏舟仰头凝视着桑泱,她温柔的脸庞,含着笑意的眼,还有顺着她的心意的柔声讲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