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帶回來看她和周清梧相處,她才發現,這孩子的戾氣不是用來傷人的,只是保護殼罷了。一個能夠分辨是非,柔軟對待對自己好的人,表示懂得感恩,如今更讓她滿意。
「好,就和清梧姐姐姓周,叫周念安,意思是以後都能平平安安,清梧你覺得呢?合不合適?」說罷她又問小孩,「叫念安好不好?」
一大一小兩個俱都認真思索著然後齊齊點頭,惹得孟初晞笑了起來:「都挺乖的。」
「念安,今年幾歲了?」
周念安聽著這個新名字,有些恍惚,有人給她取了名,還是有名有姓的大名。她忍著鼻頭的酸意,輕聲道:「好像是七歲了。」
名字不知道,年歲不清楚,這孩子遭遇了什麼呢?
「念安能和姐姐們說說你怎麼會流落到春風樓了呢?」
周念安聞言身子一緊,眼裡那股怨恨又沒能壓住,她壓著聲音一字一句告訴了她們。
她記得她以前就是和爹娘住在大衍的,爹爹是胡人,娘親是大衍人,家中做了點小生意,具體是做什麼她記不得了,只記得那一天許多人騎馬闖進村莊殺了很多人,其中就有她爹娘。家裡被洗劫一空,房子被燒掉,小孩子都被帶走了。
她陰差陽錯被一個小哥哥帶著跑掉了,卻又失散一個人無依無靠淪為乞丐,那時候她才幾歲根本活不下去,被一個行乞的阿婆撿了去。她叫她丫丫帶著她乞討,拼死拼活養活了她。
日子過得特別苦,卻有人護著。但是在去年過年時,阿婆不小心撞到了一個富公子,被家丁猛然推倒外地摔得爬不起來,回去就病了,那個冬天特別冷,無論她怎麼努力的行乞,甚至冒著被打斷腿的風險偷吃的,也沒能讓她熬到第二年,在新年夜裡阿婆死在破廟,又只剩她一個人。
她聰明又會跑,知道自己長得和普通人不同,因此一直故意蓬頭垢面的,總算有驚無險得撐過了半年。
就在兩個月前,她遇上了一對夫妻,莫名地對她格外好,說剛剛沒了女兒痛苦不堪,說她聲音像他們的女兒,於是百般體貼,總是給她送吃的,說想收養她。
小姑娘心眼是多,可是那般環境下怎麼扛得住兩個成年人的溫情攻勢,跟著回了家,還沒等她慶幸自己遇到了好人終於重新有了家,轉手就被下了藥賣到了青陽鎮的春風樓。
她說的時候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淚光閃動,咬牙切齒,她的痛苦怨恨憎惡毫不掩飾。
所以當她被買下來時,她對周清梧很有好感,但是一直很敵視孟初晞,她怕她又掉進了另一個地獄裡。
孟初晞兩人聽得滿臉不忍,這才七歲啊,經歷生離死別,嘗盡人生的酸甜苦辣,見識這麼多人心的險惡。因此她們並沒有去苛責她那與年齡頗為不符的陰暗和恨意,沒有人能要求一個經歷這麼多的孩子溫柔良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