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一大家子并未因一点小插曲影响,第二日五房人都起了个大早,做豆腐脑的做豆腐脑,摘菜的摘菜,扒菜叶子的扒菜叶子……梁家就跟恢复到双抢那时候一样,一个个手脚麻利的干着活。
早晨交班点还未到,棉纺厂门前挤了上百个人,没办法,今天卖东西的摊贩太多了,不只梁家豆腐脑摊,鸡蛋咸鸭蛋摊,还有新摊子卖新鲜蔬菜的,卖河鱼河虾的,水桶里鱼虾游来跳去,活泛得很。
甚至还有两个竹编笼子里装着老母鸡,看它圆圆胖胖,一看就能炖一锅鲜香味美的好鸡汤。
第28章
田春凤四婶梁大他们东西还没完全摆好,还不怎么会吆喝,各自摊子前就人来客往的,客人们已经挑选起来。
“莴笋怎么卖?”
“七分四厘一斤,去个零七分钱,比镇上便宜。”
“哟,还有莲藕呢,就是样子不太漂亮。”
“昨晚刚从池塘里挖的,样子不好看吃着可清甜了,三毛二分钱一斤,先称一根尝尝就知道了!”
“香菜是比其他蔬菜都贵,几根就要一分钱,可我就好这口,太香了!”
“河虾八毛钱一斤,比县城卖的虾贵一倍了!你再便宜点,我称个半斤给孩子吃。”
“老母鸡一块三一斤,啧啧啧,吃不起。”
“这草鱼得有十来斤重吧,一整条岂不是要十六块多?有没有人跟我分这条草鱼的?”
“这个老母鸡给我留着,我现在就回去拿钱去……”
田春凤四婶都是爽利人,干活不在话下,可摆摊应付这么多客人还是头一回,一个个手忙脚乱的,明明深秋季节,几个摆摊的“新兵蛋子”忙得一头的汗。
相较于一群新兵蛋子,老兵蛋子梁映雪游刃有余,今天母亲吴菊香来帮忙,她更是有几分闲心,甚至听到小桌上几个面熟的年轻人又在那里蛐蛐年轻又讨人厌的领导。
“马主任说今天开会,我看他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不会是孟明逸在马主任那说了什么吧?那咱们今天可没好果子吃。”个头不高,脑袋圆滚的眼镜男说着缩缩脖子。
“唉,厂里那个破开棉除尘机都坏了大半年了,又是老产品,厂里技术人员都修不好,就他孟明逸非说能修,一个人在车间熬几个大夜。现在好了,还真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给修好了,他能不嘚瑟吗?咱们几个又都刚好都有事没帮他忙,平日里他就眼睛长下巴上瞧不起人,这回还不尾巴翘天上,还不趁机跟马主任打小报告挤兑咱们?给咱们一点颜色看看?唉……”另一名高瘦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笋干腊肉丁包子,嘴里的包子突然就不香了。
娃娃脸年轻小伙子瞅了瞅两位前辈,咽下豆腐脑慢吞吞道:“其实我觉得孟副主任真是有两把刷子的,他修理设备的时候我去看了两眼,人家对修理设备既有理论经验,也有实践经验,他在大学时就曾在修理厂帮过忙,听说修理厂领导想让他毕业进修理厂工作,可不知道怎么跑咱棉纺厂来了。”
“他有一个好老子,乳臭未干的大学生刚毕业就能来棉纺厂当技术部副主任,人家当然愿意来!”中年男人不无嫉妒道。
眼镜男唉声叹气:“陆延秋不过说他几句,他就跟人干架,万一人家以为咱们在针对他,给马主任上眼药整咱们,咱们没权没势的,可咋办呐?”
“你想知道怎么办,不如直接来问我。”年轻俊秀的青年往空出的位置一坐,长腿长脚的,显得小木桌像个小孩桌一样。
面对桌上三人心虚的表情,孟明逸唇角带笑,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伸手做了“请”的姿势,“你们对我还有什么意见,还请畅所欲言,虽然我名义上是副主任,但论资历确实是最小的,面对前辈的谆谆教导,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在孟明逸清凌凌的目光下,中年男和眼镜男只觉肩头一重,只想找个地洞把头埋进去。
娃娃脸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仗着看起来年纪小,笑容可掬地玩笑问道:“孟副主任,你知道马主任这两天为啥心情不好吗?”
中年男眼镜男真恨不得把娃娃脸一指头摁死,特么的正主在前,你还敢提这茬?就算你甘卫东不怕死,他吕杰跟沈大伟可怕死,你就不能等我们走了再问吗?
孟明逸微微侧头,收回目光,义正词严道:“领导的事我不清楚。”
吕杰跟沈大伟不约而同在心里骂他虚伪。
孟明逸看在眼里,讥诮一笑,懒懒道:“不过你们放心,我孟明逸做事从不藏着掖着,我还没跟马主任说你们躲懒不修理开棉除尘机的事。”
说的吕杰两个面上讪讪,甘卫东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但心里都稍微松了口气,他们马主任发起火来可是很吓人的,扣奖金甚至调离岗位都有可能。
“不过既然在你们眼里,我孟明逸就是这种小人,名声骂声我都担了,要不把这事做了,我岂不是白白被你们骂?”孟明逸笑意吟吟,目光流转:“今天我会就这次修理开棉除尘机写一份报告交给马主任,你们说我是如实说呢?还是照顾一下技术部的同事跟前辈,大家一起更好的为建设棉纺厂出力呢?”
娃娃脸甘卫东脸色转变得最快,一脸诚恳地道:“孟大哥,其实之前我有偷偷去车间,我这不是怕你误会我偷你技术吗?其实我早就想跟在你后头学习了,您要是不嫌弃,以后你有需要我随叫随到,保证完成任务!”跟听话的小兵似的。
孟明逸脸色缓和许多,眼底甚至带着点点笑意:“马主任经常夸你脑子活,动手能力极强,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甘卫东心头放松,笑容更灿烂几分。
眼镜男吕杰脸上挂着尬笑,孟大哥他实在喊不出嘴,就道:“看来咱们是被有些人的话语带偏了,你们看孟副主任胸怀坦荡,一是一二是二,哪里是那种心胸狭隘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误会可大了!孟副主任,您要是不嫌弃,今晚下班去我家喝一盅,就当给你进厂接风洗尘了,如何?”
中年男沈大伟立即附和高声附和:“我看行,今晚我去食堂打一份猪头肉,一盘花生米,咱们边喝边聊!”
甘卫东笑呵呵:“上次从老家带来一瓶明绿液,三年前出的新酒,用绿豆制曲,口味独特回甘,今晚咱们哥几个一起尝尝。”
几人虽说得开心,但目光都在等孟明逸点头。
孟明逸自然应允,笑容潇洒亲和,由衷道:“其实不瞒几位说,这次修理设备,我意识到自己有许多经验方面的不足,刚好借今晚这个机会跟各位请教请教。”
“孟副主任谦虚。”
“那咱们晚上再约。”
望着甘卫东三人离去的背影,孟明逸勾了勾唇角,眼里满是兴味。
他来都来了,出声叫住收拾碗筷的梁映雪:“麻烦来一碗咸味豆腐脑,你家包子有什么馅的?”
梁映雪直起腰,两双形状各异的漂亮眼眸对视上:“韭菜鸡蛋包子一毛五一个,笋干腊肉丁两毛一个,你要几个?”
孟明逸目光极短的愣了一下,反应极快,“两种包子各来两个。”说完便坐在桌前,目光悠悠扫过旁边的鱼虾摊。
前半个月他为了修理设备早出晚归,只听闻门口有人开始卖豆腐脑,味道不错,没想竟是她支的摊子。
观周围人来人往,豆腐摊在厂里都小有名声,看来她的生意不错。
梁映雪也没想他就是棉纺厂技术员里的“二世祖”,不过看来人家虽然是二世祖,但是有点本事在身的二世祖,普通技术员还真拿他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