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山怎么回答的?他没回答,他只会端着那张冷峻的脸,叫她别没事找事,都结了婚还提那些做什么?至于她让他私底下说几句前女友的坏话,叫她心里也好受些,他是从不肯的。
所以说,他到底是人品可靠的前男友,还是不肯抚慰妻子的冷心丈夫呢?
现在想想,梁映雪只觉上辈子的自己真是可怜又刻薄,为了抓住丈夫忽远忽近的心,当真有些面目可憎。
好在,最后她全都放下了。
她已然放下,可眼前的女人似乎还受着良心的折磨,她想了想拉着她坐下,斟酌着问:“是不是秦玉华跟你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姜思琼看着高冷,其实是个心思简单的姑娘,闻言她立马摇头,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玉华说你跟玉……秦玉山在闹离婚,如果,我说如果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影响你们的婚姻,如果你觉得我的道歉能让你心里好受些,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真的,我跟秦玉山分开后再也没联系过,我的存在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威胁。秦玉山愿意娶的人是你,所以你才是他最爱的女人。我,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梁映雪对上这双真诚希冀的眸子,默默摇头:“跟你没关系,真的。我只是跟他没感情了,仅此而已。”
面对这样一个真诚的,善良到可欺的女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说明白,否则平白叫人带着愧疚活着,何必呢?同是被欺骗的受害者,何必彼此为难?
姜思琼愣了一瞬,更是激动地道:“那就是因为孩子?我不是太明白,你之前不是已经接受孩子的存在了吗?我可以亲口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来看孩子,只要你们能对孩子好。从此以后,你就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我……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梁映雪清楚的看到,姜思琼的眼角闪烁着泪光,只是旋即眨眨眼侧过头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梁映雪早就知道秦家一家子不是个东西,两头骗,得利的全是自家人,只有她跟姜思琼被骗光了还帮人数钱,虽然她答应秦振邦暂时不公开离婚的事实,但她可没答应帮秦家人隐瞒其他事,尤其是那个又蠢又坏的秦玉华干的缺德事。
既然她跟姜思琼意外在车站遇上,上天的安排最大,她毫不犹豫,一股脑把事情和盘托出:“姜思琼,你被你的好友秦玉华给蒙骗了,我跟你说……”
梁映雪越说姜思琼眼睛瞪得越大,后面更是血色褪尽,面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模样叫梁映雪看着都心生不忍。
但梁映雪太了解这种感觉了,有时候真相太过残忍叫人一时难以接受,可若长久活在谎言编织的世界中,真相大白的那天,那才是不啻于凌迟剜心般的痛楚。
梁映雪除了将自己已经离婚的事实避开不谈,其他真相全部和盘托出,说完她沉默了,姜思琼也沉默了,她不想再给姜思琼再增添一丝负担,姜思琼则是被真相打击得晕头转向,整个人透着一股震惊和仓皇,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鱼,呼吸都透着艰难。
这时梁荣林从队伍中探出身来,遥遥向梁映雪招手,梁映雪不再逗留,拍拍她的肩,清风细雨似的送来一句话:“姜思琼,你没有错,不用责怪自己,我也不恨你。我家人在叫我,再见了。”
姜思琼懵懵懂懂,就跟当初跟秦玉山分开后,突然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一样,脑子乱得如同塞了浆糊,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梁映雪虽然同情,但这种事还得当事人自己处理应对,心底阴暗的小角落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丝幸灾乐祸,姜思琼得知真相,还会愿意把儿子送到秦家吗?秦玉华真面目被拆穿,两人还能当朋友吗?反正换做自己,只恨不得把秦玉华脸皮剥下来当球踢,再去秦家大闹几场,闹得秦家鸡犬不宁,丢尽脸面才好。
还有那个见异思迁的前男友,既然孩子也有他的一份,凭什么只有自己吃养孩子的苦?
对,绝对不能放过秦玉山,秦玉华,还有秦家那两个老东西!梁映雪握拳,偷偷给姜思琼打气。
梁荣林见到妹子,见她嘴角一抹诡异的笑似散未散,只觉心里一个激灵,也不知怎么了,自从妹妹这趟回来,有时候莫名的眼神和笑意,叫他无端心里一紧,莫名的压迫力环绕着他,叫他还真有些不敢得罪。
别说作为亲哥的梁荣林,梁荣宝精得跟猴似的,原本还想打听刚才跟堂妹说话的漂亮女同志是谁,一看堂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立马把嘴闭得跟母蚌护着珍珠一样,半个字都不吐了。
梁荣林叫妹妹梁映雪过来是因为票已买好,而去往沈洁家乡的火车不久就要发车,他作为哥哥,自然要跟妹妹叮嘱一番,再叮嘱堂弟,叫他们三个大男人看好自己妹子,火车上人多,别让自己漂漂亮亮的妹子被人欺负了去。
梁荣宝自然无有不应,堂妹可不仅是自己堂妹,还是自己的财神爷呢,他能不尽心尽力吗?
见哥哥叮嘱完,梁映雪反客为主叮嘱起哥哥来,眼睛亮得跟狐狸眼睛似的:“哥,去了沈家你别可把羽绒生意的事说出去,万一他们也想收鸭毛送到海市怎么办,钟经理的生产计划还没落定,前期不需要那么多原材料,要是他们也来卖,我的生意可就黄了。”
梁荣林神情为之一肃,他没妹妹那么聪明,一下子想那么远,要不是妹妹提醒,他还真可能说出去,以博取妻子和岳父岳母的欢心,这样把妻子哄回来的概率也就更大了。
“保证不提。”梁荣林做了个封嘴的动作,郑重保证:“我连酒都不喝,保证不说出去。”
梁映雪捂嘴偷笑,万般同情的想,可别沈家人拿狗眼看人,连酒都不给自己哥哥喝,那才叫惨呢。
梁荣林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让妹子发笑了。
梁荣宝却是瞧明白了,食指点了点堂妹,“妹子,不厚道了啊,毕竟是你亲哥呢。”
然后堂兄妹两个人一起乐了。
“哈哈哈哈……”
被夹在中间的梁荣林莫名感觉像个呆头鹅。
正乐着,梁大梁二长腿带风跑了过来,两人黑黑的脸都泛着兴奋的红。
“你俩脸红个什么劲?刚才那群跳舞的结束了?”梁荣宝跃跃欲试,也想去凑凑热闹,见识一番海市改革春风的新样貌。
梁大摇摇头:“有人举报,早就跑光了。”
梁二肃着脸附和道:“要是被抓到,肯定要坐牢的!”
梁荣宝摸摸下巴:“海市年轻人胆子真大。”可惜了,自己没见识到。
叔侄三人对新鲜且充满朝气的海市都有些意犹未尽。
梁荣林却是归心似箭,妻子沈洁在哪,他的心就在哪,当火车播报声响起,梁荣林急忙带着东西往火车上挤,眨眼间就淹没在人海中。
梁映雪心里默默为亲哥祈祷,希望这一趟别被沈家人气得太狠。
送完亲哥梁映雪看一眼手表,他们乘坐的列车也快要到站了。
与来时相比,回乡的旅途轻松许多,体力活类似把皮箱放在上方行李架有堂哥侄子,打水跑腿有侄子,有人找她搭讪有堂哥侄子,甚至有人只是多看她两眼,都被堂哥侄子三双牛眼瞪得吓一跳……她被堂哥侄子围在最里头,不怕身上的钱不安全,不怕有人趁机占便宜,困了就直接睡大觉,跟自己家也没多大区别。
一觉醒来,梁映雪被外头绮丽辉煌的大片赤金苍穹吸引了目光,火车正经过大片平坦田野和起伏山峦,山顶浓色重彩,背光处如狼毫墨染,远处一条长河如长龙蜿蜒,明暗交叠,色彩交互,她如同旅人在一副祖国大好山河图上驰骋遨游。
梁映雪定定瞧着,不禁心旌旗摇,大好山河,何其美哉?她的故乡,何其美哉?
不知为何,在旭日东升、蓬勃昂扬的朝阳下,她竟然隐隐有了泪意。
第44章
梁映雪一行四人坐上回六塔县的公共汽车,到了县里不凑巧没赶上去乡下的公共汽车,四人也不赶时间了,先在县城多买了些粗面馒头,一边啃馒头一边往梅岭大队方向走。
不就是开十一路吗,对于十几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来说,完全不在话下,就是梁映雪搬回来的东西稍微有点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