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凑近表妹吴亚兰,小声嘀咕:“我堂哥像不像是女孩子来了那个,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
吴亚兰绷着个脸,不忿道:“我哪知道,他就是个二流子,嘴里有几句话是真的,几句话是假的,谁也不知道。”
梁映雪愣了下,不赞同道:“我堂哥看着是吊儿郎当的,但其实他人很靠谱,只是脾气大了些,说风就是雨,但他从来不屑于撒谎,你信我。”
吴亚兰无所谓地抿了下嘴,也不知信还是不信。
第69章
梁荣林性子像他妈吴菊香,最是受不得别的情,转天就私底下找孟明逸,要把治疗费的钱给他,孟明逸只叹梁家母子三人真是血脉相承,同一件事发生三次,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甚至他的措辞都已经日臻完善,他的医疗费由厂里报销大半,自己没有掏太多钱,而他在梁家养病这些日子,承吴阿姨和梁家这么多人悉心照料,他还要钱,那他还是不是人了?
两方一番拉扯,孟明逸直说要他收钱也可以,那他也没脸再在梁家住了,干脆让同事帮他搬回宿舍去,最终吴菊香和梁荣林他们只能妥协。
吴菊香其实是不放心孟明逸的身子,先是为侄孙女红梅,后来又带病赶什么报告,短短时间人又瘦了,脸色也不太好,吴菊香嘴上没说什么,内心却始终不放心,白天不给家里发出任何声响打扰孟明逸休息,家里剩不多的鸡蛋全给孟明逸炖了炒了,想法子给他补充营养,嘘寒问暖,比对自己亲儿子差不了多少。
吴菊香对孟明逸有感激,有喜爱,也有长辈对晚辈的心疼,感激不必多说,试问这样有本事、有长相、有礼貌、又心地善良的俊后生,哪个不喜欢?就是四婶跟她表妹张家妹她们听了,也都对这个看着年轻的后生心服口服,直夸人品好。
要说心疼,那就是吴菊香凭借一双火眼金睛看出来的,相处这段时间,她对小孟也算了解许多,说到其他小孟从来都是有问有答,可却对自己家庭讳莫如深,从未提过一句,吴菊香自己就是从无父无母的苦日子熬过来的,她心里早就有了猜测,恐怕小孟家庭情况不是很和谐。
若是亲子关系好,小孟家在海市,家境又好,干嘛舍近求远来六塔县工作?不说别人,就说前女婿秦玉山,他一毕业就被父母托关系在海市找了份好工作。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爱孩子不会不为他打算的。
吴菊香是当妈的人,面对孟明逸这样亲子关系不睦的孩子,那是更为的同情和心疼了,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有小孟这样优秀的儿子,他父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吴菊香以己推人,对孟明逸那是越发心疼了。
梁映雪瞧着都有些吃味,又不是亲儿子,需要这般用心吗?
梁映雪只敢在内心叨叨,可不敢明着说,毕竟自己要摆摊还要收鸭毛,每日在家时间不多,还得靠亲妈照顾孟明逸这个病人。
她哥梁荣林回了家,梁映雪他们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梁映雪应顾客们千呼万唤,终于能多做一些豆腐拿去卖,不至于有的客人排队还没买上,逼逼叨叨把老板都给骂上了。
梁映雪望着饼干罐里头多出来的钱票子,决定心胸再放大几米,不在意某些顾客的酸言酸语。
光是十斤黄豆磨成的豆腐,一早上就能给她带来近八块的利润,再加上豆腐脑和包子的的收入,纯利润能有十五块钱,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谁还在意别人说什么?
现在天冷了,可以每日下午或晚上磨豆子做豆腐,也不耽误早上做豆腐脑和包子,豆腐和豆腐脑的钱都能赚到,简直不要太开心。
梁映雪心情比早上的天还晴朗,摆摊时见谁都三分笑,无论男女老少,她不是那种借着脸烟视媚行眼睛带钩的女人,所以哪怕是女同志都爱光顾她的生意。
别说,女同志欣赏的美,是不分男女的,梁老板这样美艳大气,略带锋芒的长相,她们瞧着也舒心喜欢!
当然啦,梁老板再好,那也比不上她家做的豆腐好,毕竟豆腐能饱肚子,能抚慰味蕾。
每日豆腐摊一开张,那人就乌泱泱来了,大家已然培养好习惯,自觉排着队。
孔荷花趁梁映雪兄妹们忙活时,偷偷往里头挪动,借机掀开一条缝往饼干罐飞快瞅一眼,被眼神灵动的吴亚兰正好看到,冲过来就道:“你掀咱家饼干罐干啥呢?”
要不是被表姐耳提面命过,说有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轻易得罪顾客,她早就给孔荷花好看,可不仅仅瞪她。
孔荷花被抓包,又那么多人看着,笑容讪讪:“我好像看到有钱掉地下,帮你们检查一下而已,又不是偷你们的钱。梁家妹子,你表妹可怪凶的嘞。”
梁映雪睨她一眼,“那就谢谢卢嫂子费心了。”说完便忙自己的事,好似孔荷花就是路边的小草,完全不值得她多看一眼似的。至于孔荷花说她表妹,完全被无视个彻底。
没人搭理自己,梁映雪亲哥还瞅了自己几眼,孔荷花只得拿着铝饭盒和两块豆腐离开,只是回家路上心脏跟在水里煮着似的,嘟嘟嘟冒着无法宣释的火气,一时十分难受。
梁家小妮子小摊看着不起眼,可自从又卖上豆腐,生意一日赛一日的好,隔壁那家张存粮的豆腐摊只热闹了两日,便没什么人愿意光顾,每天只能在梁映雪收摊后,才能吃到几口“残羹冷炙”,勉强有点生意。
她刚才掀开饼干罐只瞅了一眼,那碎票子堆的,她羡慕得眼睛都发红了,一个摆摊卖豆腐的离异村姑,竟然比他们这些兢兢业业三班倒的工人还要挣钱,简直是没天理了!
可人家就是生意好,就
是挣钱,就是家里男丁多没人敢欺负,她再眼红又能怎么样?
孔荷花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他们俩口子找的人开始给食堂供应蔬菜,这个月过完,他们就能得到应有的好处费,不比梁映雪起早贪黑,抛头露面卖豆腐来得轻松得体?
眼红的又何止是孔荷花,孙玉霞现已经搬进女职工宿舍,可还是避免不了碰到梁映雪,或是在车间,或是在男同事嘴中,总是能听到有人谈起梁家豆腐摊。
同事们聊梁家豆腐多么好吃,豆腐脑多合胃口她是概听不见的,她听到的就是有人夸梁映雪人品好,爱笑,长得漂亮云云……
分明她都说梁映雪被丈夫抛弃,不能生孩子,还暗示梁映雪不检点,跟男人勾勾搭搭,到头来她幻想的梁映雪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生意做不下去的场面迟迟未见面,反而眼睁睁看着梁映雪的生意越做越好,得到越来越多人的尊重和夸赞……她能不呕死吗?
不过最近她家发生的事太多,父母为了吴金桂生的那个野种闹到现在,她几个哥哥嫂子也时刻警醒着,生怕被野种分走家产,家里乌烟瘴气,和她相亲的厂同事又因为她家的事不乐意搭理她,说他父母想他找个家里干净的……
这些日子她白天上班,晚上下班躲在宿舍哭,又怕告诉舍友她们会笑话自己,她心里难受极了,像有块大石头压着般的难受,她哪还有心情管什么梁映雪吴映雪的?她也只能在早上看见梁映雪的时候,偷偷希冀这个女人这辈子都没男人要,孤独终老去吧!
梁映雪哪里知道上回被王三虎调戏还有孙玉霞的功劳?她只当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一离婚妇女,跟死了丈夫也差不太多,加上从小到大想占她便宜的不在少数,她又不是棉纺厂的工人,所以压根没想到有人故意恶心自己。
说实话,她每天忙着挣钱,连孙玉霞长啥样都不太记得,谁在乎啊?反正孙家一家子迟早都要倒霉,这样一想,她就更不在意孙家的甲乙丙丁了。
上午摆摊结束回家,梁映雪给孟明逸带来一则不好的消息。
“甘卫东跟我说,你的报告交上去,但是没下文,你们厂的领导还有马主任按照原计划出发了。”
孟明逸休整一日,精神好了不少,坐靠在床头喝水,闻言抬眸,如墨的眼珠子动了动。
“嗯,我知道了。”眉眼淡淡,一点看不出情绪。
梁映雪诧异,她以为孟明逸那般竭力,肯定是要求个好结果的,因为按照他的报告来说,德国那批xxx型号并条机引进回来,有超过一大半的可能发生技术不匹配,买回来也用不了,只能成为废铁一堆。
那可是几万一台的并条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