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大队里那些大龄未婚的,看在亲哥这张脸上,也不是不能忍他结过一次婚的现实。
梁荣林的思绪成功被亲妹带偏,却逃命似的一边走一边摆手:“不不,我现在只想把露露好好养大,结婚的事我不考虑。”
梁映雪瞧着亲哥仿佛见到洪水猛兽的模样,心疼自己亲妈三秒钟,继一双儿女双双离婚后,儿子又步女儿的前尘,不想再婚,估计以她妈的老思想一时是接受不了的。
这也没办法,人活着,总是要折腾折腾的。
梁映雪要拜访服装厂就是想折腾,第二日上午,她和亲哥特地打扮一番,穿着正式,男帅女美去找钟爱华汇合。
一早上钟爱华就被兄妹俩惊艳到,两人伴着晨光迎面而来,那一刻的冲击力是极大的,哪怕心中只有事业没有情情爱爱的钟爱华,心尖也忍不住为之一颤。
梁映雪的美艳她早领教过,而梁荣林俊则俊矣,平日里到底糙了些,今天胡子刮了,一张脸光洁干净,溶溶春光打在他五官上,立体又干净,嫩得像剥了壳的春笋,衬着他漆黑透亮的眼,直叫人想上手捏一捏。
加上他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长大衣,个头矮的穿了压身高,梁荣林穿着那就是相得益彰,比之从前多了几分潇洒成熟的气息,叫人看着忍不住心脏怦怦跳,简直移不开眼。
钟爱华在羽毛厂应当是挺受重用,连厂里小轿车都能借到,自己开车载着兄妹二人去服装厂。
拖拉机梁荣林坐过,公共汽车、火车他都坐过,坐小轿车却是头一回,他瞧着钟爱华对自己和和气气,尤其方才说话声都比平时柔和几分,遂大着胆子东摸摸西摸摸,只是在通过后视镜对上钟爱华含着笑意的眼睛时,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了下。
钟爱华继续开车和副驾的梁映雪天南地北地聊,脑子仿佛被分成三份,一份在开车,一份在惊讶梁映雪知识储备如此丰富,自己说啥对方都能接过去,最后她还分了一丝心神给梁荣林,心想这人还真是个傻大个,她一眼就能把对方看穿,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梁映雪哪里知道钟爱华眼睛在看路,耳朵在听自己说话,嘴巴在说话,心却不知飞到何处,幸亏这年头路上小轿车还是少,大多都是自行车,不然还真够危险的。
到了服装厂后,梁映雪的心思就再没放到别处,接待他们的人是看在钟爱华的面子上才勉强带他们去厂里走马观花参观了下,一行人很快结束参观之旅。
直到从服装厂出来,钟爱华也没能猜透梁映雪到底有什么打算,不过即使她抓耳挠腮的好奇,也不能直接问,只感叹自己今天还真是日行一善,给人充当免费司机来的?
于是在梁映雪上厕所的功夫,钟爱华拿一包开封过的烟递向后坐,示意梁荣林拿一根,梁荣林哪里接过女人递的烟,局促摆手,解释道:“钟经理我打算从今天开始不再抽烟,谢谢你的好意。”
钟爱华顿了下收回烟,回过身看他:“你真的不抽烟?不会只是不抽女人递的烟吧?”
梁荣林憋红了脸,一本正经道:“不是的,抽烟不是好习惯,我原本就不爱抽。”
钟爱华“噗嗤”一声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了,她这一笑缓和了气氛,加上钟爱华能说会聊,梁荣林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虽然自从结婚后他便主动远离年轻女性,避免沈洁误会,还是年前去齐省摆摊卖羽绒服,他面对女客户又把口才锻炼出来,自此与女同志都能安然相处,只是不知怎么的,面对钟爱华他还是有些不自在——可能是事业型女性气场太强大,完全压制了他吧?
“……要我来说,现在服装行业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哪怕是海市,也有服装厂经营不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的,外行人就更别说了。”钟爱华滔滔不绝地说着,半天没等到后座人的回应,扭头看过去,“你说对吧?”
四目相对,梁荣林眨眨眼皮子,“钟经理说的有道理,受教了。”
算盘打得噼啪响的钟爱华:“……”
她还维持得体的笑意,关心道:“我说这么多,难道你们兄妹俩还想涉足服装业?别怪我说得直接,以你们的身家,就算全投进去也不见得能挣多少钱,反而风险十足的大,我们是朋友,所以我才想提醒你们一句。”
梁荣林神情疑惑:“我们并没有涉足服装业的打算啊,映雪她新谈的对象是棉纺厂的,他们才从德国进口了一批新设备,好像产生了一些问题,我妹妹就想顺便拜访一下海市的服装厂,看看他们厂用的什么设备,想借鉴参考一下。”
这阵子梁荣林神思不属,以上都是他个人瞎猜的。
钟爱华再次:“……”
眼前一脸单纯的男人真的是她以为的一脸单纯么?钟爱华不由陷入怀疑。
梁映雪花了两分钱上了个珍贵的厕所,再次上车,敏锐地发觉亲哥和钟爱华之间有些怪怪的,钟爱华像是有些吃瘪的样子。
梁映雪看不懂,梁映雪大为震撼,梁映雪内心狂笑为亲哥鼓掌。
第116章
中午梁映雪兄妹二人请钟爱华吃顿便饭,饭后钟爱华回厂上班,梁映雪兄妹则再次转了两趟车,再次来到年前来过的小集市。
年后小集市比之前要冷清不少,梁映雪逛了会儿,又在之前的海报摊上买了几百张海报,装了整整一个行李箱,这倒不是全是她买的,而算是她和表妹吴亚兰合伙买的。
年后吴亚兰炒货生意一下子淡了许多,并且随着开春温度升高,雨水变多,炒货动辄氧化变潮,所以吴亚兰就想搭配其他小本买卖,两手抓两手卖,总能多挣一点,这不就因为在县电影院卖了几天瓜子,发现年轻人有很多人特迷一些演员明星,加上梁映雪之前卖过《血疑》,山口百惠之类海报赚了一笔,吴亚兰就想学表姐卖海报。
梁映雪在老家和海市两头跑进货有优势,便跟表妹吴亚兰商量好一起卖海报,梁映雪只管进货,吴亚兰负责卖货,最后吴亚兰分大头,梁映雪少分一些,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吴菊香知道后嘀咕了两句,说自家亲戚干脆都让她侄女卖得了,进货就当帮忙,亲人之间帮点算不得什么,吴亚兰可没让表姐当这个坏人,主动站出来说亲姐妹明算账,感情才长长久久呢,吴德泉两口子依稀觉得大女儿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也懂事了,心下十分欣慰。
除了海报,集市地摊上还有许多卖服装鞋帽之类的,他们有的吆喝自家是南方进货,款式时髦靓丽,有的说是出口剩下的尾货,品质优秀,有的则主打一个便宜……一路看下来,梁荣林眼花缭乱,他实在不明白女性服装为什么比男性的设计复杂这么多,品类那么多,叫他看着都眼晕。
梁映雪没管摊主吆喝得多天花乱坠,她检查得很仔细,一挑质量尚可的,二挑经典款式,三对比价格,最后带来的蛇皮袋被她买的衣服塞得满满的,连所有空隙都被袜子塞满,没留一丝空隙。
梁荣林在选衣服方面是一眼黑,啥也帮不上忙,就安心充当劳力帮亲妹子背东西。这么些天下来,别说荣宝梁大梁二对亲妹子言听计从,从无二话,就连他这个当哥的都几乎完全听妹妹的,谁让亲妹子就是懂得多,就是脑瓜子好使,就是能带他们挣到钱呢?
亲妹子跟他说了,有时候男人不懂就干脆闭嘴,别不懂装懂,也是一种美德。
一路逛到最后,最尾端的小摊是卖棉衣的,梁映雪没甚兴趣地瞥了一眼就准备打道回府,直到身后大叔抖抖索索叫了句:“同志,棉衣才二十五块钱一件,可便宜了!”
梁映雪脚步立即顿住,叫住亲哥一起看地摊上的棉衣,一捏看才发现,这些棉衣瞅着不是深蓝就是深黑,颜色不大好看,布料质量倒是结实,填充的棉花也实在,很厚实保暖,梁荣林摸了摸都满意地点了下头。
摊主大叔露出一丝笑模样,憨憨道:“这是大厂生产的货,质量绝对没问题,二十五块钱是成本价,你们今天买了可算运气好,呵呵。”
梁映雪放下棉衣,蹲在地上笑吟吟地跟摊主大叔唠嗑:“叔,我看你不像摆摊的,长得恁白,又显年轻,倒是像坐办公室的。”
摊主大叔要把屁股下的小马扎给梁映雪坐,却梁映雪婉拒,就听他笑呵呵道:“我哪是坐办公室的,我就是服装厂上班的工人,去年厂里不景气工资都发不出来,就拿棉衣给我们抵工资,说卖多少都算我们的,这不没办法,今天第一回出来摆摊。”大叔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梁映雪讶然,虽然后世有工厂倒闭潮,工人下岗潮,但现在为时尚早,怎么在海市现在就有发不出工资的?
“叔,你们是大厂,背靠国家,相信这种现象不会持续很久的。”梁映雪好心安慰。
摊主大叔打起精神,“那肯定,去年是因为海市一家羽毛厂做了啥羽绒服,用鸭毛鹅毛做的,价格跟棉衣差不太多却轻便暖和,导致咱们不少客户都去订那玩意,咱们做的棉衣一下子没人买,全堆在仓库,厂领导也是没办法。等把这批棉衣处理掉,厂里有了资金,今年咱厂也做那啥羽绒服,工资肯定就能发出来了!”他在厂干了一辈子,厂就是他第二个家,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家能更好。
梁映雪和亲哥梁荣林对视一眼,梁荣林摸摸鼻子,搞半天还是羽绒服闯的祸,这,这谁能想到?
梁荣林还在有些愧疚,梁映雪已经翻篇继续下一个话题:“所以叔,听你的意思,你们厂的棉衣还有不少存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