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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歲那年,她剛上初三。第一學期結束後的寒假,發生了一件事情。
二叔蘇愛軍迷上了打牌賭錢,還欠了別人五十多塊。在八十年代,五十塊錢可謂是巨款。蘇愛軍向來沒什麼存款,他妻子羅珍珍更是個手裡拿不緊錢的主,有多少花多少。
蘇梅奶奶王芙琪手裡倒有點錢,一部分是丈夫去世時單位發的一點撫恤金,還有一部分就是從大兒子蘇國軍和小兒子蘇祁軍那拿的。蘇愛軍回家跟他媽一說,王芙琪心裡又痛又急,氣得往自己兒子背上打了兩巴掌,然後趕緊找大兒子幫忙。
蘇國軍手上是有那麼三四十塊錢,還是他這兩年在工地上當小工做苦力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老娘哭哭啼啼讓他幫忙,弟弟一副後悔莫及一定會改過自新的樣子,弟媳婦拉扯著三個半大不小的小子站在自己面前,蘇國軍想了又想,咬咬牙提了個要求:“借錢可以,但是要立個欠條。”
王芙琪一聽勃然大怒:“你這做大哥的,給點錢你弟就不行嗎?一家人,還立什麼欠條!”
蘇國軍倒是硬氣了一回,堅持不打欠條不借錢。
最後蘇愛軍草草打了個欠條,按了手指印才拿到三十塊。
然而給了錢之後蘇國軍才想起兒子女兒上學要錢,兒子身體不好看病要錢,平時生活買菜買肉各方面要錢,心裡又悔又急。趕緊找老母親說,想要拿回十塊。
王芙琪氣得用食指戳他腦袋:“你說梅子都十五歲了,你要是為她好,就趕緊給她找個好婆家,讀書讀書,你看她成績,在班上都排第十名了,怎麼考得上高中!”蘇國軍聽老母說的有道理,撓撓頭又回家了。
蘇梅還記得當時父親讓她別上學了,她也沒說什麼,第二天就發燒生病躺家裡了。母親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和父親大吵一架,最後還是回娘家借了錢給蘇梅和蘇安兩姐弟上學,但是卻害得本就窮苦的舅舅和舅媽大吵一架,跟自家越來越少來往。直至母親去世,兩家人也是淡淡的。
蘇梅這輩子倒沒有那麼堅持要繼續上學了,對她而言,前世已經讀了大學,雖然只是個大專,但最起碼的識字和自學能力是有了,即使這輩子不上大學,她也能自己看書學習。現在家裡條件艱難,她不想讓家人為難,更不想和舅舅家心生心生嫌隙。再者,她害怕再沿著前世的路走,還會遇到那個傷她最深的人。
“爸,媽,我想好了,我不去學校了。”蘇梅放下飯碗時,也拋出了個大“炸/彈”。
“梅子,你放心,媽就是借錢也讓你讀,你就放心去讀書吧!”林秀看著女兒,認真地說。
林秀心裡忿恨,都怪那個老虔婆,硬是把家裡的錢全掏光了,害得自己孩子沒錢上學。都怪自己丈夫對他老母親和弟弟心軟,每一次都沒為家裡考慮一下,就貿貿然把錢給出去。就算這回打了欠條,又有什麼用?能解決孩子的學費嗎?
“梅子,爸也支持你讀書,你放心好了。”蘇國軍說罷,低頭抽了一口水煙。
他心裡不禁也對自己母親和弟弟產生幾分埋怨來。弟弟都這麼大了,還去賭錢。而母親,根本不為自己想想,一心只為弟弟著想。當然,他還是最恨自己當初一時糊塗把錢全部給出去了。我當時怎麼就犯渾了呢?
“爸,媽,是我不想讀書了。”蘇梅低著頭說。
她知道現在父母心裡肯定不好受,會覺得是自己沒能力讓孩子上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