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開口了,「警察同志,我們能不能一起進巷口裡瞧一瞧,看看還有什麼其它線索?傷者原本是在樓上參加晚會的,跟任何人沒打招呼,自己就下來了,突然間,就從巷口衝出來,發生車禍了,你們不覺得這很奇怪嗎?我們家屬要求對這件事情立案偵查,不惜任何代價,務必要查出背後的真相!」
警察當然要尊重家屬,「那好吧!咱們過去看看!」
幾個人一起拐進了一旁的巷口,抬眼一瞧,小巷雖然貫通南北,此刻卻極為安靜,兩邊是早就打烊的店鋪,街面上幾乎沒什麼人了。
楚南國也曾經是當兵的,對這些偵查也有一定的經驗,雙眼緊緊的盯著地面,希望能從任何蛛絲馬跡中看出線索。
蒼天不負苦心人。
雖然巷子裡的主要幹道是柏油馬路,可路邊畢竟還有一些沙土的地方,楚南國借著路燈細細的瞧著,彎著腰前行探索,沒放過任何一小塊地方。
終於……
在巷子深處。
他驚喜的高呼了一聲,「找到了!快來看!」
兩個警察連忙隨後而至,也跟著彎下了腰瞧著地面,一時之間不得要領,「看什麼?」
「腳印呢!」楚南國邊細細的分析著,邊用手在沙土上虛空畫了一個圈,「你們看這裡!這是一個高跟鞋印,鞋底的紋路和傷者的基本吻合!而且痕跡清晰,說明……」
警察趕忙阻止了他,「這確實是一個高跟鞋印兒!可你怎麼知道是傷者的呢?怎麼?你還能記得她鞋底的紋路?」
楚南國自信的挑了挑眉,「我當然能記住了!現場還留了一隻傷者的鞋,我再進胡同勘察的之前,特意看了一眼,當然對這裡有印象了!」
「看一眼就能記住?」警察顯然是不大相他的話,「你有那麼神?」
「不是神!是經驗!」楚南國淡淡一笑,「我以前是當兵的!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我可以毫不吹噓的說,我對特殊圖形,基本上是過目不忘!如果你們不相信?那現在就可以回去把高跟鞋撿過來,再對比一下腳印,立刻就能見分曉!」
警察半信半疑的猶豫了一下,「好!我這就去!你等著。」
轉身回了現場,還真就在車輪下帶回了那隻高跟鞋,跟這地上的紋路一對比……
果然!
分毫不差。
警察這下也佩服了,虛心的開始詢問上了,「那這位同志……嗯,你貴姓?」
「我姓楚,楚南國!」
「哦!楚同志你好!那你還從腳印里看出什麼了?」
楚南國沉思著,順勢比著幾處可疑的地方,細細的講解了起來,「你們看……傷者的腳印,在這個地方特別深!這也就是說……她在這裡停留過,這大概只有兩個原因!一是在等人!二呢,是和誰正在交談!所以,根據這個推斷,我再注意它周圍的沙土,果然,你們再看這裡!」
他又指向一步之外,「這個腳印也是新的,而且和傷者的腳印是頭對頭,這只能說明,兩個人當時正在對面站著聊天!」
警察贊同的點了點頭,「依你這麼說?好像真是這麼回事兒啊!可這個鞋印,看起來好像是也是雙高跟鞋吧?」
楚南國的臉色非常凝重,「不錯!這應該也是個女人,而且她所穿的高跟鞋,還是一雙質量非常好的進口貨!」
「進口貨?你也能看得出來?」
「當然!如果你認真研究過腳印,你就會發現,實際上,這裡面的事情很簡單!現在國產的鞋都是膠皮底,尤其是女性的高跟鞋,幾乎是款式相同,鞋跟沒有這麼細,鞋底也不會做得這麼精,鞋楦的弧度也不一樣……」
「哦!這你還能看得出?那……後來呢?兩個女人,在這站了一會兒,又發生什麼了?」
楚南國緊擰著濃黑的眉,「你們看!腳印兒從這裡開始,就雜亂了起來,而且都是只剩下前半段的,這就說明她們正在撕扯,因為鞋跟太高,不方便,她們只能踮著腳尖行動!」
警察佩服的使勁點頭,「楚同志,你在部隊裡是特種兵吧?怎麼對腳印也這麼有研究?」
楚南國沒直面回答他的問題,「無論是什麼兵種,落地之後都會面對敵人,都要進行偵查與反偵察的訓練!」
他的視線左右望了望兩邊的巷口,這才輕輕的嘆了口氣,「可惜呀!我只能看到塵土這一段,兩個人上了柏油馬路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就無從得知了!而且,這條巷口也通向另一端,這個女人之後到底去哪兒了?恐怕也不那麼容易查的清了!」
楚南國不是莽撞的人,心裡有個懷疑,卻沒說出口……在那個年代,穿進口高跟鞋走夜行路的女人不多。
這現場的另一個女人?
會不會是附近五星級酒店的賓客呢?
可這話即便是說出來也沒用!
警察也沒辦法挨個去盤查酒店裡的客人。而且……
在巷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真有人把杜一珍推出去了?
這些事情都說不明白,畢竟現在都只是猜測,沒有任何實際的證據。
楚南國最後又補了一句,「立案吧!查!」
不再多說了,「關於車禍的後續的情況,我們會去公安局主動聯繫警方的,現在我必須得去醫院了!」
留媳婦兒一個人在那裡不放心!
而且……
憑著他多年的當兵經驗判斷,杜一珍的傷勢很嚴重,萬一……
必須得把丁文山接到醫院去了。
楚南國邁著大步,回到了酒店的停車場,進了自己的車,發動馬達,駛回了杜家!
到了大門口,先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的推門而入,目光一轉,暼向了丁文山透著燈光的窗口。
幾乎是可以預見了……馬上就會有一場撕心裂肺的痛苦。
果不其然……
楚南國輕輕的敲開了丁文山的門,「老爺子,我有話要跟你說!」
丁文山正坐在太師椅里,聽著戲匣子的,一看他回來了,趕忙站起身,「怎麼這麼快?你不是說,要在晚宴上給紅豆一個驚喜嗎?我還以為,你們幾個人要玩到很晚呢?」
順勢回首關了戲匣子,期望的向院中一瞧,「哎,怎麼沒動靜啊?她們娘倆呢?沒跟你一起回來?」
丁文山是個極為敏銳的人。
話一出口,沒聽到楚南國的回答,再一看對方略帶躲避的眼神,他隱隱約約的就感覺到了不對。
可還是本能的想逃避現實。
勉強的笑了笑,「怎麼?她倆坐另外的車回來的?」
「……」
「嗯?」
楚南國還是有點兒猶豫著該怎麼開口,「……」
丁文山猛的一拍桌子,「你倒是說話呀!像個悶葫蘆似的,簡直急死人!」
楚南國決定單刀直入了!
說實話……
他雖然才二十20多歲,可從軍多年,無數次的面對過生死,就連他本人也多少次的與死亡擦身而過,相應的,他更看得開生命的規律,「那好!我乾脆直說了!老爺子,你叱吒江湖半輩子,最懂得人有旦夕禍福,生老病離,誰也躲不過這一關!所以,在我開口之前,我勸你先平靜一下心情!做個心理準備!」
啊?
平靜?
丁文山一下子就沒有了剛才的威猛,頹然的跌坐在了椅子裡,說話的聲音都有點發顫了,「你……說吧!是……是素馨吧?」
猜到了!
丁文山心裡最明白……如果是丁紅豆出事了,楚南國一定會守在媳婦的身邊,半步不離,不會到這裡來見他,「素馨到底怎麼了?」
楚南國壓低了聲音,「老爺子,咱們一起去醫院吧!」
醫院?
丁文山一聽到這兩個字,並不是驚慌失措的失控,而是不急了,無奈的苦笑著……仿佛心裡已經有了主意,「醫院?南國小子,我現在就怕這兩個字!無論發生什麼,如果我可以替素馨去承受,如果……用我的生命可以替她擋災,那我義無反顧!可老天偏偏不遂我的願!偏要折磨她,更要折磨我!」
他用單手扶著桌面,勉強的撐起了身體。
楚南國向前邁了兩步,準備伸手扶他……卻被丁文山倔強的擋開了,「我自己能走!我也沒什麼可怕的!你說的對,旦夕禍福……本就無法操控!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陪著素馨,生與共,死同穴!」
再不多說了。
猛的挺直了腰板,「走!去醫院!」
當先出了大門,上了楚南國的車。
兩個人在車上都不說話,楚南國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此時此刻,再華麗的言語也是毫無意義的,根本不足以撫慰當事人的心情,反而會給對方添堵。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猛踩油門,用最快的速度,把丁文山帶去見親人。
到了醫院。
剛停好車。
兩個人就幾乎以同樣的步伐,飛奔到了急診室。
抬眼一瞧……
丁紅豆正低著頭,孤獨的一個人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
丁文山快步趕了過去……也不知道是因為跑的,還是急的,心臟砰砰狂跳,仿佛都有些無法呼吸了,「豆兒,情況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丁紅台抬起紅腫的雙眼,乖巧的拉住了他的手,順勢輕輕一扯,就把丁文山拽到自己的身邊坐下了,「爺,你聽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