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怕啥,我去跟阿公說,保管誰也不會挨罵。」陸春歸笑道,「真是,阿媽是大人,她都帶頭不做家務,你們怕啥?大姐,昨天晚飯是你煮的,阿媽怎麼就不怕阿公罵她呢?阿公不是早就分配好任務了,以後家裡的飯讓阿媽來做嗎?」
陸春喜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話,「可是,她是阿媽啊!」
「對啊,因為她是我們的阿媽,所以她更應該給我們做個好榜樣啊!她不幹活,也不怕阿公生氣,你們呢,跟我去鎮就前怕狼後怕虎的?」
陸春歸搖搖頭,帶著陸春喜幾個去找正在院子楊桃樹下抽菸的陸老頭,「阿公,我明天要做白米糕,得買些材料,一個人拎不動,我叫大姐和妹妹跟我一起去,她們今天就不用去打豬草了吧?」
陸老頭眯著眼在姐妹幾個的臉上掃過去,最後定格在了陸春歸的臉上,「今天你做了多少油條去賣?掙了多少?」
陸春歸呵呵笑著回答,「送出去一點,家裡吃了一點,我也掙了一點,不過離兩百多塊錢還遠著呢,這債務還不知道哪年才能還完。」
陸春歸不報具體數字,還提起了辦喪事的債務,陸老頭頓時沒了興致,也沒有底氣去追問了,「啥時候回來?」
「下午吧,告訴阿媽,不用煮我們的午飯了。」陸春歸答。
陸老頭一揮手,「知道了,去吧。」
陸老頭一早上的喜悅被陸春歸仿佛不經意卻含有深意的回答沖淡了不少。
這個丫頭賊精賊精的,難怪早早就嚷著要跟家裡簽好了協議,原來是有後手在這裡等著呢,她的油條送都送了46戶人家,可見今天做了不少油條,起碼也有一兩百根吧,連太陽都沒出來就賣光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到手六七塊錢。
就是不知道陸春歸做油條的本錢是多少,聽說她還往麵團里放了不少雞蛋,炸油條又是特別耗油的,還得買糖,麵粉也是個精貴東西,家裡沒有糧本,她只能去買議價糧。
可不管怎麼樣,這六七塊錢里,就算成本很高,陸春歸最起碼也能掙到一塊錢吧?一個月也得三十塊,差不多頂上城裡一個幹部的工資了。
陸春歸雖然賺錢不交給家裡,可是從她主動給孩子們吃油條、又給家裡買油買雞蛋的情況來看,她是個有良心的孩子,起碼還能顧一下家裡,稍帶上孩子們的伙食。
所以,陸老頭儘管對她含糊的回答很不滿意,但還是手一揮,允許陸春喜、陸春燕跟著陸春歸去鎮上買東西。
陸春喜沒想到阿公根本就沒有罵她們,而是爽快放了她們幾個出了門,覺得簡直不可置信,偷眼瞄著神采飛揚的陸春歸,心裡惶惶然。
阿公怎麼就這麼聽陸春歸的,春歸說帶她們去鎮上,就讓她們去鎮上?
那麼,如果陸春歸說陸春喜年齡也大了,嫁給陳大海最合適。那麼阿公十之八九,也會聽她的。
陸春喜看看此時的陸春歸,精緻美麗得讓人移不開眼珠子的一張小臉,臉上帶著笑容,聽著陸春燕嘰嘰喳喳地說放在,神色很是放鬆、親切,一點都看不出對她們的疏離,更看不出有什麼危險性。
可陸春喜還記得陸春歸威脅她的那些話呢,要讓阿公把她嫁給陳大海。
陸春喜現在相信那句話了,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有毒。
反正現在她怕阿媽罵她,但她更怕陸春歸。
陸春歸不會罵她,反而還會關心她,會在吃飯時給她夾魚乾吃,會給她吃油條,一起擔柴回家會端水給她喝。
